从巨龙张开嘴的那一刻起，林昭就知道这场战斗不是靠进攻来决定的。他站在苏璃身后约十五步的位置，一个刚好能看清战场全貌、又不至于被战斗波及的距离。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握刀，没有结印，只有意念正在灵墟深处缓慢地运转着。
苏璃的第一剑划过巨龙颈侧的时候，林昭没有动。他看见那道剑痕在鳞片表面留下一道白印，没有破开防御，像用钝刀划过冻硬的皮革。苏璃的身形在冰面上滑退两步，重新稳住重心，像在调整下一次切入的角度。她的呼吸节奏没有乱，但林昭能感觉到她那一剑消耗的体力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冰原的温度和巨龙周围凝聚的寒气让普通攻击变得沉重，每一次挥剑都要对抗更多的阻力。
第二剑刺出的时候，苏璃选择了与上一次不同的角度。她从巨龙颈侧下方的鳞片边缘切入，剑刃沿着鳞片之间的缝隙扎入约两寸，然后迅速拔出，侧身滑步退开，没有恋战。林昭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一股极细微的震动从苏璃握剑的手腕处传递到灵墟的感知边界里——她的体力消耗比第一剑时更快，像是寒气正在持续地从那些附着在鳞片表面的冰晶中渗进她的肢体，减缓她的血液流动和肌肉收缩速度。他开始留意她每一次挥剑之后退开的位置和角度，观察她在哪些瞬间需要额外的空间来重新蓄力，以及巨龙的注意力在哪一刻会出现短暂的盲区。
苏璃的第三剑刺入的位置比前两次更深。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波在冰面上形成一圈扩散的震动，把附近的碎雪震得扬起又落下。林昭感受到那阵震动的波形，也感受到了苏璃的手腕处渗出的微凉——她的体力已经不再是充足的状态，而巨龙才开始真正动起来。
他闭上眼，把意念沉入灵墟，灵泉深处的脉络沿着他的意念向上延伸，在泉眼处凝聚成一缕极细的液体，不冷也不热，像被过滤过的温水。林昭没有急着将它送出去，他先等了一会儿，确认下一次苏璃的站位和巨龙的动作节奏。当苏璃在第四剑之后退开的那一刻，他引动了那缕灵泉，让它沿着无形的路径穿出灵墟，落在她握剑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灵泉接触到她皮肤的表面停顿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就渗了进去。林昭能感觉到那缕液体在她体内分散开来，渗透进那些被寒气收缩的细微缝隙，让她的肌肉重新恢复紧绷。她没有停顿，那层暖意渗入之后，她重新调整了站位，剑锋的角度微微抬高，向巨龙侧翼更靠下的位置切去。
林昭没有一直维持着灵泉的输出，他每一次只会送出刚好能让她继续保持节奏的分量，然后在巨龙做出大动作的间隙里短暂收住，像是用一层薄薄的帷幕在她周围维持着可以持续移动的范围，既不让她被寒气冻僵，也不让她因为过度消耗而失去速度。她的剑刃在多次试探之后终于在那道鳞片边缘撬开了一道细缝，那道细缝不足以让她一剑贯穿，但已经足够让她在后续的进攻中有更多的位置可以切入。
巨龙的注意力开始频繁地转向她。它的头部移动的速度在加快，但那种加快也暴露了它下颌边缘的一道空隙。苏璃没有错过那道空隙，她的剑刺入那片区域时，正好与林昭下一缕灵泉落入手背的时间重合。林昭感觉到她的体力在那一剑刺出之后没有出现明显的衰减，像是两层力量在同一个时间点交汇在了一起，让那道刺入的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要害。
巨龙的动作在剑刃没入后出现了短暂的迟滞。林昭能感觉到它体内的气息正在变薄，那些持续喷出的寒气正在消耗它储备的力量。它的鳞片边缘开始显得暗淡，那些原本覆盖在上面的细碎冰晶开始脱落。苏璃拔出剑刃，侧身退开，在几步外站定，她的剑尖还在滴落着冰蓝色的液体，滴在冰面上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珠。林昭没有立刻收起灵泉。他维持着感知，直到确认巨龙的动作已经完全停止，那些正在缓慢合拢的鳞片边缘已经不再随着呼吸移动，才缓缓收回意念。灵泉湖的涟漪也随之平息，水面重新恢复了均匀的静止。
苏璃把剑上的冰屑擦干净，没有抬头：“你刚才那几次，时机把握得刚好。”林昭说：“你的节奏稳，我才能跟得上。”苏璃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隔了一会儿才把剑收回鞘里，像是把那句对话也收进了一个不需要再翻开的角落。林昭蹲下来查看那些散落在冰面上的鳞片碎片，他在苏璃的战斗中看到了她的力量和判断，而她的每一剑刺出的时候，灵泉都在暗中为她填补着那道裂缝。她不需要回头确认他是否在，因为他一直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