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老是在第二天傍晚穿过城门洞的。那道门板依然合拢着，门栓插在槽口底部，但门轴处有一道窄缝没有完全密封，他侧身从缝里穿过来，衣摆边缘沾了一层细密的灰白色尘迹。他在城门内侧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道矿粉排列的微光上，确认它依然覆盖着城墙基座附近的地面，边缘处的接缝完整，然后沿着内侧空地的方向朝灵墟入口走去。
铁柱在灵墟入口外侧拦住了他。承老停下脚步，没有开口，只是看着铁柱的方向，像是在等他把那道确认完成。铁柱侧过身，让出通往边界内侧的通道，没有多问。承老跨过边界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那道边界在他经过时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像是在通过一道持续的接触来确认他的位置，然后他继续向前走，穿过丘陵边缘的草芽覆盖区，沿着灵泉湖岸的方向走向苏璃站立的位置。
苏璃在灵泉湖边站起来。她在那道灰袍出现在视野边缘时就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但她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林昭平躺的位置旁边，等他走到近处。承老在草芽边缘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会儿林昭平躺的姿态，那道灰白色的发丝在偏暗的光线中比他在远处看到的更淡，边缘处的发梢已经接近全白，发根处的颜色也不再保持原有的暗银色，正在向一种更浅的色调过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伸出手指搭在林昭的手腕上。那道脉搏在他的指腹下以极弱的幅度持续跳动着，像一层正在被持续压实的旧结构，正在以一道持续的方式维持着自身的运转。
他收回手，站起来，目光沿着林昭的身体轮廓缓慢地移动了一遍，从发际线到下颌，从颈侧到胸口，然后以一道持续的方式向前推进。他没有立刻开口，先确认了那道昏迷的深度和呼吸的节奏，然后侧过头看向苏璃的方向：“他在那道覆盖层里停留的时间比预想的长。那道力量本身没有穿透他的身体，但灵墟边界的运转在对抗覆盖层的过程中消耗了他自身的生命来源。那道消耗不是一次性的，是持续的，在每一次边界扩展和力量吸收的过程中持续发生的。他在那道覆盖层消散后没有立刻倒下，是因为那道路径的运转在最后一刻分担了一部分重量，使他在那道支撑面完成扩展之后仍然维持了一段时间的站立。那道支撑面消散之后，那部分分担也随之消失，他的存在已经无法继续维持原有的密度。”
苏璃在那道陈述中保持着原有的站姿。她没有开口打断他，等那道声音在空气中落定之后才问了一句：“那道消耗能恢复吗？”承老说：“能。但恢复的速度远低于消耗的速度。那道路径的运转已经放缓了，灵墟内部的光线也在收窄，它的运转正在持续消耗着自身的存在来维持那道裂隙的收窄。如果那道路径的运转继续下去，它会在林昭恢复之前耗尽灵墟内部剩余的活性，那道边界会失去支撑面，裂隙的气息会重新开始延伸。”他顿了顿，“那道路径必须停下来。”
苏璃在那道声音中沉默了一会儿。林念从缓坡方向走过来，在苏璃身侧站定，她的目光在承老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落在林昭平躺的姿态上。承老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她布设的那道备用路径，只是把那道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苏璃的方向：“如果要救他，需要先停住灵墟的运转。但那道路径的运转一旦停止，那道裂隙的气息会重新开始延伸，伪神会从裂隙中重新进入地表。停住灵墟的运转意味着放弃那道裂隙的收窄，那道裂隙的收窄已经完成了大半，如果现在停下来，之前消耗的所有存在都会失去意义。”
苏璃站在那里。那道矿粉排列的微光在她脚边的地面上持续亮着，覆盖着草芽和林昭平躺的位置，边缘处的接缝完整，没有松动或偏移。她在那道持续的微光中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那道消耗的代价已经付了。如果现在停下来，那些代价就白付了。但如果不停下来，他会一直消耗下去，直到他的存在被完全耗尽。”她说话时目光没有从林昭的脸上移开，那道灰白色的发丝在偏暗的光线中持续变淡，边缘处的发梢已经接近透明。
承老在那道陈述中低下头，看了一会儿林昭平躺的姿态，然后抬起目光，沿着湖岸方向看了一眼那道正在运转的备用路径，最后将目光收回到苏璃站立的位置上。他在那道注视中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一个办法。灵墟深处有一道生命之果，需要用最纯净的生命力浇灌才能结果。那道果实在成熟之后可以补充他流失的生命来源。但生命之果的生长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没有时间等待那道果实自然成熟。需要用一道持续的生命力输入来加速那道生长，那道输入会消耗输入者自身的生命力。”
苏璃在那道声音中抬起头。她的目光穿过那道偏暗的光线，落在承老站立的位置上，以一道持续的方式确认着那道陈述是否确实完整。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我来浇灌那道果实。那道消耗用我的生命力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