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恢复到三成时，林昭终于从伪神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了完整的线索。
那些记忆碎片像是一幅被撕成千万片的古画，他在灵墟深处坐了整整三天，将这些碎片一片片拾起、辨认、拼接。苏璃每天进来给他送一次饭，放下就走，不打扰他。林念在灵墟里修炼，偶尔远远地看他一眼，见父亲盘坐在黑石山下，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光晕，便安心地继续练功。
三天后，林昭睁开眼，面前的土地上被他画出了一幅图。
那是一幅简陋的地图。中央是一片大陆，大陆四周是海，海的尽头有一个漩涡状的标记，旁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世界之心”。从大陆到漩涡之间，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途经三处标记，每一处都标注着不同的危险符号。林昭盯着这幅图看了很久，手指点在中央的漩涡上。
“找到了。”他喃喃道。
苏璃端着饭进来时，正好看见他站在那幅图前。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挑眉：“你画的？”
“伪神记忆里的东西。”林昭指着漩涡标记，“造物主沉睡在世界之心的最深处。世界之心是这片大陆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也是所有地脉的交汇点。但要到达那里，必须穿过无尽之海，从海底深渊进入。”
苏璃蹲下身，仔细看那幅图。她的手指沿着路线从大陆划到海底深渊，在三个标记处停了停。那些标记旁分别写着“乱灵海”“沉船谷”“无光层”，每一个名字都带着不祥的气息。
“这三个地方，”苏璃问，“你去过吗？”
“没有。但伪神的记忆里有。乱灵海是灵气紊乱的区域，任何法术都会失控。沉船谷是上古海战中沉没的无数战船形成的迷宫，里面栖息着凶兽。无光层是阳光照不到的海底深处，那里的水压能把神级强者压成肉饼。”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海族呢？他们生活在海里，应该知道怎么走。”
林昭点头：“我正打算去找海族女王。当年我帮他们解决了瘟疫，这个恩情她一直记着。海底深渊是海族的禁地，但如果是她带路，可能能省去不少麻烦。”
苏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去。灵墟恢复得差不多了，你的修为也回来了大半。趁现在动身，入冬前能赶到东海。”
林昭看着她：“你同意？”
“我同意什么？”苏璃白了他一眼，“你图都画好了，路线都定好了，我同不同意有用吗？”
林昭讪讪地笑了一下。苏璃走到他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但我有条件。这次不管遇到什么，你不许再一个人往前冲。你要是再敢烧自己，我就把你这幅图烧了，然后把你绑在床上哪儿都不许去。”
“不烧了。”林昭举起手，“上次烧怕了。”
苏璃盯着他看了三息，收回手：“信你一回。”
两人并肩走出灵墟。外面是镇北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院中的老树上落了两只喜鹊，叽叽喳喳叫得欢快。林念已经在院子里练拳了，小姑娘一招一式虎虎生风，额头沁着细汗。看见爹娘出来，她收了架势跑过来，仰头问：“是不是要出发了？”
“快了，”林昭揉了揉她的脑袋，“先去找海族女王问路。”
林念眼睛一亮：“我也去！”
“你留在城里看家。”苏璃说。
林念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娘——”
“你爹去找海族女王，路上要过乱灵海，那地方灵气紊乱，你的阵法修为不够，去了帮不上忙。”苏璃的语气不容商量，“留在城里，跟天机阁主继续学阵。等我们回来，再一起下海底深渊。”
林念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向林昭。林昭刚想开口帮女儿说话，苏璃一个眼刀飞过来，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给女儿递了一个“我也没办法”的眼神。
林念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背着手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朝林昭喊：“爹！你给我带海螺回来！”
“好。”林昭笑着应了。
两天后，林昭独自出发前往东海。苏璃留在镇北城处理军务，顺便盯着灵墟的恢复进度。灵墟卫在灵墟中轮换休养，黑石山脚下的灵泉已经扩成了一方小湖，灵田扩展到了十亩有余，种满了林昭精心培育的灵草灵药。灵墟的天穹越升越高，边界越来越远，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从镇北城到东海，快马加鞭需要七天。林昭一路南下，过草原，穿峡谷，越平原。沿途的村镇都在秋收，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田埂上堆满了捆好的秸秆。孩子们在田里追逐嬉闹，老人们坐在村口的石碾上晒太阳。一切安宁祥和，像是这世间从未经历过战火。
但林昭知道，这份安宁是建立在造物主的梦境之上的。梦若碎了，这些麦田、这些炊烟、这些笑脸，都会化作虚无。他攥紧缰绳，加快了速度。
第七天傍晚，他抵达了东海之滨。
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浪涛拍岸的声音如沉闷的鼓点。林昭站在悬崖边上，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在暮色中翻涌。远处海天相接处，有一道银白色的线正在缓缓移动，那是海族的巡逻队。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鳞片。那是当年海族女王留给他的信物，鳞片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芒。他将鳞片举过头顶，灵力注入其中，鳞片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如同海螺的号角，穿透海风，传向深海。
片刻后，海浪分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水中升起。
海族女王踏浪而来。她比当年更加威严，头戴珊瑚冠冕，身披鲛绡长袍，手中握着一柄三叉戟。她身后跟着数十名海族护卫，个个手持兵刃，气势凛然。但当她看清崖上站着的人是林昭时，威严的面容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恩公。”海族女王踏浪登岸，微微欠身，“一别多年，你老了许多。”
林昭摸了摸自己满头白发，苦笑：“是老了。女王风采依旧。”
海族女王看向他身后，没有见到苏璃的身影，微微意外。但她没有多问，只是抬手请林昭入海：“恩公远道而来，必有要事。请入海说话。”
林昭没有推辞。他跟着海族女王踏入海中，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膜，将海水隔绝在外。两人并肩朝深海走去，海族护卫在四周游弋警戒。海面上暮色渐沉，海底的世界却五光十色，珊瑚丛中荧光闪烁，鱼群如流云般穿梭。
到了一处海底宫殿，海族女王引林昭入殿，命人奉上灵茶。落座后，她看着林昭，目光沉静：“恩公此来，是为了海底深渊的事。”
林昭愣了一下。海族女王笑了笑，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展开后，上面画着的赫然就是林昭在灵墟中画的那幅图。只是这张图更加详细，标注了更多细节。
“我族世代守护海底深渊，”海族女王说，“祖训有言——灵墟之主若来，当为其引路。我等你来，已经等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