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灵的师父姓陆，单名一个沉字。天机界北域青云宗的宗主，活了快八百年，修为在天机界能排进前五。机械天灾围了青云宗那天，她把宗门里的年轻弟子从密道塞出去，自己留下来断后，结果胳膊断了，宗门也塌了，她带着最后几个没跑掉的老弟子躲进了地下。
“还有一拨人。”陆沉拄着拐杖坐在矿道口，面朝北边的荒山，“北边山里，大概走两天路。我师弟在那儿。他带着一批人躲着，没被机械天灾发现。我跑出来的时候跟他约好了，要是这边撑不住就往他那儿撤。他现在应该还在。”
林昭蹲在她对面，拿树枝在地上画着方位。“多少人？”
“三四百吧。大部分是修士，也有普通人。他那个地方偏，机械天灾没往那边扫过。灵脉虽然枯了，但山里有条暗河，水还活着，种点东西能活。”
苏璃在旁边听了，想了想。“三四百人。有修士，有普通人。有能打的？”
“有。我师弟那个人，收徒看资质，能打的不少。就是缺兵器缺粮，撑不了太久。机械天灾把外头的路全断了，他们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
林昭把树枝搁下。“突袭天机城之前，先去一趟山里。把人拢过来，统一调度。你师弟那边有多少能打的，能打什么仗，得摸清楚。打天机城光靠我们二十个人不够。”
陆沉点头。“我带路。那条山路我走过几回，绕得开机械天灾的巡逻线。”
第二天一早，队伍分两拨。林继带着灵墟卫留在传送阵边上继续改阵、守阵。林昭和苏璃跟着陆沉往北走。纪灵的腿还没好利索，被陆沉撵回去了。“你留下帮林继改阵。天机城的巷子你熟，回头摸进去的时候你再跟着。”
纪灵瘪了瘪嘴，但没犟。她蹲在传送阵边上帮林继递灵晶针，时不时探头朝北边看一眼。
往北走了两天，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陆沉虽然断了一只胳膊，腿脚倒还利索，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步子稳当。走到第二天傍晚，她忽然停下来，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朝后面比了个手势。
林昭和苏璃立刻蹲下来。陆沉指着前方一片密林说：“哨。我师弟放的。看见树杈上那根红布条没有？再往前走十步，还有一根。红布条是活哨，看见红布条就说明附近有人盯着。等他们来认人。”
三人蹲在石头后面等了片刻。果然，密林里钻出两个人影，穿着灰扑扑的短打，手里攥着灵弓，弓上搭着箭。陆沉站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那两人愣了一下，然后收了弓跑过来。
“陆师伯！”领头的年轻人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您还活着！我们以为您……”
“没死。”陆沉摆摆手，“带路。我带了人来，要见你们师父。”
年轻人看了林昭和苏璃一眼，目光在两人的白发和那身明显异于天机界的打扮上停了两息，没多问，转身带路。穿过密林，翻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山谷，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谷底搭着棚子，棚子底下有人走动，有炊烟升着。谷口用石头垒了矮墙，墙上蹲着放哨的人。
进了谷，一个老头迎上来。比陆沉看着还老些，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目光很亮，扫了一眼林昭和苏璃，又看了看陆沉。
“师姐，”老头开口了，“你胳膊怎么了？”
“断了。没接好，长歪了。”陆沉拿拐杖点了点地，“先别管胳膊。给你介绍个人。这位是林昭，异界来的。他杀了伪神，吞了混沌，撑了万界。机械天灾的晶核在哪儿他探出来了。这位是他夫人苏璃，璃天帝后，打仗比我利索。”
老头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林昭几息，然后退后一步，拱手行了一礼。“在下沈衡。青云宗长老。师姐说您是异界来的，能治机械天灾？”
林昭点头。“晶核在天机城。毁了它，机械天灾就瘫了。但天机城周围铁壳子太多，光靠我们二十个人冲不进去。你这边有多少能打的？”
沈衡朝谷里指了指。“能打的八十来个。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三个元婴，最低的刚筑基。兵器不够，灵弓倒是有，箭不多。粮食还能撑两个月。”
苏璃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问：“你这些修士，打铁壳子有经验吗？”
沈衡点头。“打了快一年了。一开始死伤惨重，后来摸出点门道。铁壳子怕灵脉冲击，我们就在灵脉枯了的河床上布阵，把残余的灵气引出来打。打一个换一个地方，跟打游击似的。机械天灾追不上我们。”
苏璃看了林昭一眼。林昭明白她的意思。这些人是打过硬仗的，有经验，但装备太差。他想了想，朝沈衡说：“我那边有灵墟卫，兵器好，装备齐。你们有人，我们有兵器。合在一块打，比各打各的强。”
沈衡看着林昭，看了几息。然后他忽然跪了下来。林昭赶紧伸手去扶，没扶住。老头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说：“林侯爷，天机界快撑不住了。灵脉枯了大半，人就剩这几百个。您要是能帮我们把机械天灾挡回去，天机界上下给您立碑。”
林昭把他拽起来。“别跪。起来说话。我尽力。”
沈衡被他拽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苏璃在旁边抱着胳膊，面朝谷底那些棚子，说：“先做饭。饿着肚子打不了仗。吃完把你们这边能打的拢一拢，我跟林昭说说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