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擦出一抹青灰，胡同深處還浸在濕冷的晨霧里。
路行野已經醒了。
垂眸先看向懷里睡得香甜的小姑娘。
烏黑的長發散在枕頭上，襯得那張巴掌大的鵝蛋臉白得晃眼，長睫毛安安靜靜垂著，鼻翼隨著呼吸微微翕動。
昨夜被折騰狠了，唇瓣還帶著點水潤的微腫。
路行野眼神軟下來，抬手把滑到她腰間的碎花被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掖在她頸窩。
沒忍住，指尖在她後頸軟肉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小姑娘怕癢，秀氣的眉頭蹙起，沒睜眼，身子卻軟軟地往他懷里拱，嘴里溢出一聲黏糊糊的哼唧︰“老公……”
那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又甜又嬌。
路行野整顆心像被溫水泡透了，低頭在她微腫的唇上重重啄了一口。
“嗯。”他壓低嗓子，聲線啞得厲害，“還早，再睡會兒。”
程晚晴含糊應了聲。
小手從被窩里摸索著伸出來，順著他的胸膛往上爬，一把勾住了他的小臂，整個人緊緊貼著他，不肯撒手。
路行野喉結滾了滾，捉住她微涼的指尖，在掌心里揉搓溫熱，才塞回被窩里。
他掀開被角，翻身下炕。
先把昨晚來不及洗的衣服搓了，皂角沫子揉開，大手力道沉穩，在搓衣板上搓得霍霍響。
沒多大會兒功夫，幾件衣服漂洗得干干淨淨，擰干水分，整整齊齊掛在院當中的鐵絲繩上。
晨風一吹，帶著皂角清爽的草木香。
做完這些，他轉身鑽進灶房。
掏出火折子引燃苞米葉，枯樹枝 里啪啦燒起來，灶膛里映出一片彤紅的火光。
大鐵鍋里添上井水，先燒上熱水，留著給她洗漱。
路行野片刻不停，白面舀進粗瓷大碗，加少許涼水，用筷子飛快攪動。
不消片刻，一顆顆大小均勻、圓滾滾的面疙瘩就拌好了。
昨晚的肉還沒吃，他提刀切成薄薄的肉丁。
鐵鍋燒熱，剜了小勺白生生的豬油滑進去。
滋啦一聲，青煙混著油香猛地竄上屋頂。
肉丁下鍋，爆出噴香的油渣味，再拍兩瓣蒜、抓一把蔥花爆香。
清水一澆，大火瞬間頂開鍋蓋。
水滾如沸，路行野端著碗，手腕沉穩有力地抖動，面疙瘩如雨點般均勻落入翻滾的濃湯里。
臨出鍋，他又起了一只小油鍋，麻利地磕進兩個土雞蛋。
蛋清邊緣瞬間炸出圈焦脆的金邊，蛋黃溏心，油星子 啪作響。
一鍋熱氣騰騰、油汪汪的肉末疙瘩湯，兩枚焦香流油的荷包蛋，整齊碼在桌上。
路行野用布巾擦淨手，推門重新回到主臥。
小姑娘這會兒睡相更放肆了。
棉被被蹬開了一角，筆直修長的腿從被子里伸出來，白生生的，腳趾頭微微蜷著，圓潤可愛。
路行野眼神微暗，喉結滾了滾。
走上前，大掌一把攥住那截微涼的腳踝，觸手細膩如溫玉。
沒舍得松手，滾燙的掌心貼著那片涼意，慢慢焐著。
“晚晚，該起了。” 他聲音沉低，帶著晨起的微啞。
程晚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哼了一聲︰“再睡一會兒……”
“飯都好了。”
“不嘛。”
小姑娘嗓音拖得長長的，半是撒嬌半是賴床。
路行野眼底漫出無奈的縱容，沒再開口催。
高大的身軀俯下，長臂一伸，連人帶厚實的棉被，將整個人輕輕松松打橫抱了起來。
突然的騰空，程晚晴嚇得驚呼一聲，本能地伸出兩條軟綿綿的胳膊，環住男人的脖頸。
“路行野~”
“乖。”
她整個人掛在他寬闊硬挺的胸膛上，腦袋往他肩窩里一歪，又不動了。
路行野穩穩托著她的腰臀，邁開長腿直接進了灶房。
他在搪瓷盆里兌好溫水，撈出棉布毛巾擰得半干。
熱毛巾貼上臉蛋的瞬間，熱氣直往毛孔里鑽。
程晚晴被激得打了個輕顫，長睫毛劇烈抖動，總算勉強睜開了一條眼縫。
杏眼水汪汪的，瞳仁烏黑，眼尾還泛著昨夜未散的艷紅，呆呆地看著他。
“醒了沒？”路行野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勾。
“沒醒。”
程晚晴嘴硬，軟糯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嬌蠻，腦袋又往他肩窩里砸。
“沒醒也得刷牙。”
路行野由著她賴，一手穩穩托著她的後背，一手捏著蘸了牙粉的牙刷。
“啊~”
他哄著小姑娘張嘴。
程晚晴半眯著眼，任由他扶著下巴，把牙刷塞進嘴里，左右刷淨。
溫水遞到唇邊，漱口吐水，全程閉眼享受。
嘴角沾了一點白沫，他拿毛巾擦干淨了。
等被放到桌前時，程晚晴聞到撲鼻的肉香，那點困意才徹底煙消雲散。
眼前是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面疙瘩湯。
上面撒著翠綠的小蔥花和焦黃的肉丁，油花漂在湯面上，濃郁誘人。
碗里臥著那兩只煎得兩面金黃的荷包蛋，焦脆誘人。
“咕嚕。”
她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好香啊，好餓啊。
程晚晴臉頰微紅，拿起瓷勺舀了一大口湯送進嘴里。
面疙瘩筋道爽滑，濃湯咸鮮適口，肉丁焦香爆汁，一口咽下去，從喉嚨一路暖到了胃底，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慢點，吹吹。”
路行野坐到她對面，把兩枚荷包蛋往她碗底又壓了壓。
“都吃了，昨晚出了那麼多汗，補補元氣。”
程晚晴猛地抬頭瞪他一眼，眼波流轉，嬌嗔意味十足。
這男人，大清早的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本不想理他。
可晨光從窗紙透進來，正打在他臉上。
路行野低頭吃飯，眉眼被光勾出清晰的輪廓，下頜線利落，鼻梁挺直，嘴唇還帶著點沒散盡的笑意。
挺拔的身姿，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的壓迫感。
程晚晴咬著筷子，不由看呆了。
“看我能吃飽？”
路行野掀起眼皮，精準捕捉到她的視線，黑眸里帶著戲謔的笑意。
“我才沒有。”
程晚晴回神，傲嬌地移開小臉，耳根悄悄紅了。
路行野低笑出聲，也不拆穿，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臉頰。
“嗯，晚晚沒有。是我看錯了。”
這還差不多。
一頓早飯吃得干干淨淨，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