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經理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淨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
跟老婆攤牌？
他這個經理的位置，一大半是靠著老丈人在市里的關系才坐穩的。
這要是鬧開了，他不僅要丟官，還得淨身出戶。
“你……你別亂來！”他聲音都在發顫。
小周見他怕了，嘴角的冷笑愈發得意。
她重新貼上去，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聲音又恢復了黏膩的嗲媚︰“趙哥，我也不想跟你撕破臉。只要你幫我這一次，我保證，以後安安分分的，再也不給你添亂。”
趙經理粗重地喘著氣，腦子里亂成一團。
一邊是廠長寄予厚望的新款服裝項目，一邊是能毀掉他一切的定時炸彈。
兩害相權取其輕。
“你想怎麼做？”他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簡單。”小周眼里興奮的光，透著惡毒。
“她那批貨不是要用廠里新調撥的好料嗎？倉庫那個老油條，我遞句話就行，他收過我好處。把次品裝進好料的包里，標簽編號一概不動，好料先藏起來，倉庫就說只剩這些了。她換不了貨，只能硬著頭皮用。出庫單寫的是好料。”
說著，她一只手順著趙經理的腰側往上滑，指尖隔著襯衫慢慢磨。
趙經理喉結猛地一滾，整個人都繃住了。
“你照常簽字，查都查不到你頭上。等她衣服做出來，下水一洗就縮，一扯就開線，我看她怎麼跟廠長交代。”
趙經理眼皮一跳。
標簽不動，編號不動，出庫單上寫得清清楚楚，他簽字也是簽的好料，查都查不到他頭上。
他盯著小周看了半晌，腮幫子咬得死緊，最後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行。”
又補了一句，“但話說在前頭，貨我不踫，單子我照簽，別的一概不管。”
“放心，趙哥。” 小周笑了，身子纏的更緊了，“我在倉庫待了這些日子，這點事還辦不利索？”
趙經理被她蹭得心頭一陣躁火，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桌沿上一帶，反客為主。
“你個 *。” 他嗓子啞了，氣息粗重，嘴上罵著，手卻沒松，“這事辦砸了，咱倆一塊兒完。”
“完不了。”小周被他按得身子一軟，仰著臉笑，“趙哥，我辦事，你放心。”
趙經理沒再說話，低頭堵住了她的嘴。
桌上的文件被蹭亂了，沒人去管。
———
兩天後，程晚晴拿著批條去倉庫領那批好料子。
負責發料的是個老油條，態度算不上熱情，但也沒挑出錯來，只是催著她快點簽單子。
一整匹布料用防潮紙包著，展開，顏色和紋理都和樣品卡對得上。
可當程晚晴的手指捻起布料一角，仔細感受那觸感時，秀氣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手感不對。
那批料子因為紡織工藝和縴維成分特殊，手感厚實卻柔軟，帶著一種獨特的韌性。
而手里這塊布，雖然看起來很像，摸起來卻有些單薄發澀，缺乏那種好料子獨有的筋骨感。
這種差別，外行人根本分辨不出來，但對于跟布料了解程晚晴來說，就像大廚嘗到菜里鹽放多了一樣，瞞不過她的手。
她低頭，仔細核對了批條和布料上的編號。
編號對得上，料卻不對。
不是發錯貨，是有人故意換了。
程晚晴的心猛地一沉，腦海里瞬間閃過路行野那天沉著臉的提醒，以及小周那雙陰冷的眼楮。
她沒有聲張，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淺笑，客氣地對發料員說了聲“謝謝師傅”，便安排人把布料送去了裁剪車間。
回到辦公室，她關上門，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有人在背後搞鬼。
程晚晴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小周。
可她沒有證據。
料出庫時編號對得上，單子簽得清清楚楚，發料的老油條完全可以推說“我照單發貨，單子上寫的是好料，我哪知道包里裝的是什麼”。
趙經理那邊，她進廠以來對方一直很友善，簽字簽的也是好料，文書上干干淨淨，沒道理是他。
程晚晴坐在桌前，小臉繃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得讓小周自己跳出來。
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
你們不是想看我當眾出丑嗎？
那我就搭個台子，看最後到底是誰下不來台。
她拿起電話，打給了裁剪車間的張師傅︰“張師傅嗎？我是程晚晴。那匹新料子你先別動，我有幾個地方的版型和針法要微調一下，晚點我把新圖紙送過去。”
掛了電話，程晚晴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新的設計圖鋪在桌上。
筆尖在上面沙沙作響，但她修改的，卻不是什麼版型細節。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心中慢慢成形。
她要釣魚。
接下來幾天，程晚晴像是完全沒察覺到任何異常。
按部就班地修改圖紙，指導縫紉組打版，每一個步驟都親力親為。
晚上路行野進來，見她對著碎布料寫寫畫畫，一把將她撈到腿上，給她揉起肩。
“還在忙？要不要我做點什麼？”
“不用，很快了。”程晚晴靠在他懷里，把臉埋進他胸膛上，悶悶地嘆了口氣。
“路行野……你說我們只是想好好過日子，怎麼就總有人盯著我們？”
在清河村的時候，老趙他們，林瑤他們，到了省城又來個小周，真煩人。
小姑娘溫軟的聲音帶著點倦，听得路行野心里一陣發緊。
他在運輸部，車間的事插不上手，只能干看著。
他扳過她的身子，捧著她的臉，漆黑的眸子在燈下亮得驚人。
“這不是我們的錯，是那些人見不得人好。你只管放手去做，就算真把廠里那批料子全糟蹋了，咱家現在的家底也夠給你賠上。”
他懂自己的小姑娘。
她這幾天看著沒事，可他能看出來，她心里繃著一根弦。
而他能做的，就是讓她知道，不管發生什麼，這個家永遠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程晚晴的心瞬間被暖流注滿，踮起腳，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有了他的話，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路行野，你不怕我把家底賠完了？”
“那本來就是你帶來的福氣，因為你才有現在的一切。”男人笑著蹭了蹭她的小臉，嗓音更溫柔了，“我媳婦有本事，我跟著沾光，挺好的。”
他以前也有過不痛快的時候，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掙得沒媳婦多，臉上掛不住。
後來想通了。
媳婦再好再厲害，可那是他的媳婦，他該自豪，該滿足，該珍惜。
把他們的日子過得幸福就足夠了。
“路行野，你放心，” 程晚晴仰起臉，眼楮亮亮的，“我不會賠的。我要讓他們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