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李欣蕊有时候翻手机相册,看到两年前在港城半山那栋房子里拍的包子照片,才反应过来,她跟钟信诚在一起已经两年了。
两年里发生了不少事。
钟信诚那部《江湖》到现在还没上映。
当初拍完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部好片子,结果君蕾那边一压就是两年多。
先是排片被卡,钟信诚斡旋了小半年,好不容易谈得有点眉目了,君蕾又换了路子,从投资方那边下手,接连几个投资方撤了资。
钟信诚自己往里填了不少钱,但窟窿越填越大。
李欣蕊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书房灯还亮着,就知道他又在跟人打电话。
第二天问他,他就说“没事,谈着呢”,别的也不多讲。
后来她学聪明了,不问了,就偶尔端杯热牛奶进去搁在他手边,坐对面陪他一会儿。
《江湖》的事没解决,钟信诚也没闲着。
这两年他又开了两个新项目,一部文艺片,一部监制的网剧。
他大部分时间挪到了魔都,江边那套大平层成了他们固定的落脚点。
港城那边半山的房子还留着,偶尔回去住几天。
京城那个四合院也收拾好了,有工作去京城就住那儿,不用再住酒店。
李欣蕊自己的工作这两年反倒没那么顺。
她在那部女性群像剧《她们》播完之后确实火了一阵,戏约多了不少,找上门的本子堆了一摞。
但钟信诚跟君蕾那边的事闹得僵,圈子里的人精得很,有些本来有意向的项目就悄没声地换了人。
王成海帮她打听了一圈,回来跟她说得挺委婉:“有两部戏本来想找你,后来换了别人,对方说‘综合考虑’,其实说白了就是怕沾上钟信诚那边的事。”
李欣蕊听完没说什么,回家也没跟钟信诚提。
他那边已经够烦了,她不想再给他添堵。
戏接得少了,空出来的时间就多了。
她一开始不太习惯,整天在家待着觉得浑身不自在。
后来有天翻出一本旧笔记本,是她刚入行那会儿记的拍戏笔记,里头夹了几页她自己写的小故事。
她翻了翻,忽然想试着写个完整的东西出来。
她跟王成海提了一嘴,王成海说:“你写呗,写好了给我看看,我帮你找人把把关。”
她就写了起来。
每天收工回来写一点,有时候写到凌晨。
钟信诚也挺支持她的,觉得她在这个方面很有天赋。
后来他偶尔会问一句“你那个本子写到哪了”,李欣蕊就跟他讲讲,他听完有时候给一两句意见,不多,但每回都点在关键上。
有一回她写到一场母女吵架的戏,怎么改都觉得不对劲,钟信诚看了一眼说:“你把台词砍一半,吵架的时候人话不多的,都在气头上,说一句顶十句。”
她改了,果然顺了。
王成海看了她写完的本子,说“还行,我帮你找人推推看”。
楚云那边倒是顺得很。
她跟荣信志结婚后生了个女儿,小名叫念念。
满月酒办得挺大,李欣蕊和钟信诚都去了。
楚云出了月子之后状态不错,天天在朋友圈晒孩子,偶尔给李欣蕊发语音抱怨“念念晚上不睡觉我快困死了”。
李欣蕊去看过她两回,念念长得像楚云,眼睛圆溜溜的,见人就笑。
楚云抱着孩子跟她说:“你什么时候跟钟信诚也生一个?”
“你少来。”
“我说真的,你俩都在一起两年了,你妈那边还没松口?”
李欣蕊摇了摇头。
这是她跟钟信诚之间唯一一直没解决的事。
唐美玲那边两年了,态度一直没软下来。
每回李欣蕊回老家,或者唐美玲来魔都看她,话里话外都是“你跟那个姓钟的还没分呢”。
李欣蕊试过好好跟她说,也试过吵,但唐美玲就是咬死了不松口。
李广成态度稍微好点,但也没明确表态。
因为这个,李欣蕊跟钟信诚一直没提订婚结婚的事。
钟信诚倒是说过一回“不急,慢慢来”,李欣蕊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也知道这事急不来。
张霖辉那边这两年倒是越来越稳了。
他的公司连着出了两部爆款,圈里提起霖海影视都得掂量掂量。
他自己也从流量赛道转出来了,接的戏偏正剧向,口碑越来越好。
有回李欣蕊在一个活动上碰见他,他穿了身深色西装,站在几个制片人中间聊天,看着比以前沉了不少。
“欣蕊。”他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张霖辉这两年一直没有放弃,但李欣蕊为了让他放弃已经不会回复他的消息了,从小就一直很亲近的人,这两年也渐渐疏远了。
两个人只有在公司或者活动上碰到了才会打个招呼。
张霖辉怎么可能不伤心,但是他知道成年人的伤心没有用,他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事业上,不管是作为演员还是投资人,他都算是比较成功的了,算是圈里转型的标杆了。
这两年他也没谈朋友,他始终觉得自己和李欣蕊之间只是缺一个机会,他会一直等。
“最近怎么样?”
“还行,忙。”他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戏不多?”
“嗯,空了一阵。”
“我那有个本子,回头让孙平发你看看,女性题材的,我觉得挺适合你。”
李欣蕊愣了一下。
张霖辉倒是一脸坦然,好像就是随手帮个忙。
“行,谢谢你。”
“谢什么。”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去李欣蕊跟钟信诚提了一嘴。
钟信诚靠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完点了点头:“张霖辉那边项目挺稳的,他给你本子你就看看,合适就接。”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他做他的项目,你做你的演员,有合适的戏为什么不接?”钟信诚翻了一页文件,“我跟他之间的事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接戏没关系。”
李欣蕊看着他,忽然想起两年前他刚推《江湖》那会儿,那时候他头发还没这么多白的。
这两年他操心的事一件接一件,白头发明显多了。
但他从来不跟她抱怨这些,顶多就是在书房里多坐一会儿,或者吃饭的时候话少一点。
“钟信诚。”
“嗯。”
“《江湖》那边最近有进展吗?”
钟信诚放下文件看了她一眼:“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就想问问。”
他想了想:“有个投资方想趁现在压价,低价把版权拿走,我还在谈,但可能得让点步。”
“让多少?”
“三成左右。”
“让了能上映吗?”
“能,但后续收益就少很多。”
李欣蕊在沙发上坐直了:“那你让,钱还能再赚,片子压废了就真没了。”
其实李欣蕊的心疼钟信诚这两年一直在操心,觉得这个事情要有个定论,不能一直这样拖着,看着钟信诚一直不断消耗自己。
钟信诚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行,听你的。”
李欣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想了想又说:“我那个本子写完了,王老板说还行,想帮我推推。”
“推,回头我也看看。”
“你看过了。”
“再看一遍。”钟信诚把文件收起来,“我宝贝写的本子,我得多看几遍。”
李欣蕊笑出了声。
客厅落地窗外是沪江的夜景,船灯慢慢在江面上移动。
她靠进沙发里,想起两年前刚搬进来那天,这房子里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声。
现在沙发上多了靠垫,茶几上摆着她买的花,电视柜旁边搁着钟信诚从港城带过来的几本书和一只旧茶杯。
厨房里锅碗瓢盆都是她一件一件添的,冰箱上贴着她从超市买回来的冰箱贴,阳台上那排多肉长得挺好。
一点一点添起来的,像燕子衔泥似的。
“钟信诚。”
“嗯。”
“我妈那边……我下个月回去一趟,再跟她好好说说。”
钟信诚偏头看了她一眼:“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她可能会骂你。”
“骂就骂,反正也不是没骂过。”钟信诚把手里的文件搁到茶几上,“两年了,总得让她看见我不是闹着玩的。”
李欣蕊看着他。
这人说话语气跟两年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但她知道他说这话之前肯定想过,想了不止一天两天。
“行。”她点了点头,“那咱们一块儿回去。”
钟信诚没再说什么,伸手把她手里的水杯拿过去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李欣蕊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说:“钟信诚,这两年你累不累?”
“累。”钟信诚倒也没瞒她,“但还行,累归累,但你陪着我就还好。”
“我也是。”李欣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戏接得少了,钱赚得少了,但好像也没那么慌,以前总觉得不拼命往前跑就要被落下,现在觉得慢一点也行。”
“你那个本子要是真能拍出来,比你接十部戏都值。”
“万一没人要呢?”
“没人要就自己投。”钟信诚说得挺淡,“我看了,本子不错,真要没人要,我出钱给你拍。”
李欣蕊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你钱多烧的?”
“嗯,给你烧我乐意。”
钟信诚其实很愧疚,李欣蕊的天赋没人比他更清楚,可是因为他得罪了太多人,李欣蕊这两年只能接一些小制作,他总是想弥补李欣蕊。
他害怕有一天李欣蕊会怨他。
可是李欣蕊从来不跟他抱怨这些,没有工作的时候就默默照顾他的生活,他心里早就已经把李欣蕊当成他的妻子了,可是就是一直没有过她父母的那一关。
李欣蕊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她伸手把茶几上那摞文件拿起来翻了翻,是《江湖》的发行合同草案。
她看了两页,虽然不太懂那些条款,但数字她是认得的。
让三成,确实不是小数目。
“钟信诚。”
“又怎么了?”
“让三成你舍得吗?”
钟信诚沉默了一下:“舍不得,但压着更亏,这片子我花了多少心血我自己知道,能让它出来见观众,让三成就让三成吧。”
李欣蕊把合同放回去,看着他:“以后我那个本子要是赚了钱,我补给你。”
钟信诚笑了一声:“行,我等着。”
窗外江面上有游轮缓缓驶过去,船上的灯在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李欣蕊靠着他,看着那条光带慢慢散开,忽然觉得这两年虽然外头的事没一件省心的,但这个人一直在旁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