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信诚那天在片场觉得不对劲的时候,上午的戏才刚开拍。
他正在跟摄影指导说一个机位的事,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胸口发紧,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像有人在里头擂鼓。
他停了一下,扶着监视器旁边的桌子站住了。
阿东就在旁边,一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钟导,怎么了?”
“没事。”钟信诚摆了摆手,“你去给我买盒药,就那个稳心率的。”
阿东应了一声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钟信诚已经坐回监视器后面了,跟摄影师继续说话,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阿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往外走了。
结果他药还没买回来,手机就响了。
“阿东,钟导晕倒了!”电话是副导演打来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快回来!我们打120了!”
阿东攥着手机站在药店门口,脑子嗡了一下,撒腿就往回跑。
钟信诚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醒了,就是脸色白得吓人,躺在担架上被推进急诊。
医生做了一圈检查,心电图、抽血、量血压,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把阿东叫过去说了一通。
阿东听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退到走廊里给李欣蕊打电话。
李欣蕊那天下午正好没戏,在家对着剧本改一场戏。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阿东。
她接起来,语气还挺轻松的:“阿东,怎么了?”
“欣蕊姐,钟导在片场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您赶紧过来一趟。”
李欣蕊握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您先别急,人已经醒了,医生说是······”
李欣蕊没等他说完就挂了。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跑,拖鞋都没换。
跑到电梯口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拖鞋,又折回去换鞋,手抖得鞋带系了两遍才系上。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她闯了一个红灯,事后自己都不记得是怎么开过去的。
到了医院急诊门口,她把车往旁边一停就往里跑。
阿东在走廊里等着,看见她跑过来赶紧迎上去:“欣蕊姐,这边······”
“他怎么样了?”
“醒了,医生刚看完,说······”
李欣蕊没听他说完就推开了病房的门。
钟信诚靠在病床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脸色比平时白,精神倒还好,正拿着手机在翻什么。
看见李欣蕊推门进来,他抬了一下头:“宝贝,你来了?”
李欣蕊站在门口,喘着气,头发跑得乱七八糟,外套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她看着床上那个人好好的,能说话能看手机,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宝贝,”钟信诚放下手机,“你过来坐。”
她走过去,没坐,站在床边看着他:“你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累的,医生说休息两天就行。”
“什么叫累的?”李欣蕊转过头看阿东,“医生怎么说?”
阿东在门口站着,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医生说钟导最近睡眠不好,压力大,心率和血压都不太稳,建议住院观察两天,好好休息。”
“就这?”李欣蕊不太信,“他晕倒了,就只是睡眠不好?”
“医生说做了检查,心脏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疲劳过度引起的。”阿东挠了挠头,“欣蕊姐,您别太担心,医生说了,休息几天就能缓过来。”
李欣蕊还是不放心,转身出了病房去找医生。
值班医生被她堵在走廊里问了一刻钟,从心脏功能问到血压血糖问到有没有必要做进一步检查。
医生耐着性子一条一条给她解释,最后说:“家属你放松点,他就是累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住院这两天观察着,有问题我们随时处理。”
李欣蕊这才算勉强信了。
她回到病房的时候,钟信诚正靠在床头跟阿东交代事情:“那个拍摄计划你跟他们说一声,往后推两天,投资方那边先别急着回,等我出院再说。”
“钟信诚。”李欣蕊站在门口叫他。
钟信诚看了她一眼,跟阿东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回头再说。”
阿东赶紧溜了。
李欣蕊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他,没说话。
钟信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宝贝?”
李欣蕊嘴唇动了动,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其实从接到阿东电话开始就一直绷着,开车来的路上手一直在抖,进了医院看见他好好的才稍微松了点,但那股后怕一直压在心里。
这会儿病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她彻底绷不住了。
“欣蕊······”钟信诚坐直了想伸手拉她。
“你别动。”李欣蕊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抖得厉害,“你刚才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阿东说你晕倒了,我开车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我闯了一个红灯,我都不记得怎么开过来的,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办?”
钟信诚看着她哭成那样,张了张嘴,半天说了一句:“宝贝,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
“不该让你担心。”
“你不是让不让我担心的问题。”李欣蕊抬起头瞪着他,眼睛红得厉害,“你是得自己珍惜自己的身体,你这两年怎么过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江湖》的事一件接一件,投资方撤资你去填窟窿,君蕾那边压着你到处找人斡旋,你什么都自己扛着,你每天几点睡的你自己算过没有?每天都把我哄睡之后自己再起来,,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让你早点睡你听过吗?”
钟信诚靠在床头没吭声。
“你以前跟我说我年轻,让我专注自己的事,行,我听你的了,可你也没跟我说你自己的事已经把你压成这样了,你晕在片场你才跟我说‘没事就是累的’。”李欣蕊越说越气,声音又抖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
钟信诚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床边靠着他。
李欣蕊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
钟信诚一手搂着她,一手在她背上慢慢拍。
“宝贝,我真的错了。”他声音低低的,“以后注意。”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回真注意,医生说了让我休息,我就休息。”
李欣蕊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你说话算话?”
“算话。”
“那公司的事先放一放,拍摄的事往后推,投资方那边等出院了再谈,你这几天就好好在医院待着,哪儿也别去。”
“行。”
“还有,你每天十点半之前必须睡。”
“十点半有点早······”
“钟信诚。”
“行,十点半,听你的。”
李欣蕊又靠回他肩膀上,吸了吸鼻子。
钟信诚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了擦:“哭成这样,明天眼睛该肿了,宝贝。”
“肿就肿,你管我。”
“不管,你哭你的,我哄我的。”
李欣蕊被他这句话弄得又气又想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钟信诚由着她拧,没躲。
钟信诚住院这两天,李欣蕊全程陪着。
阿东白天过来送饭,晚上李欣蕊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
来探望的人不少,王成海来了两趟,荣信志托人送了个果篮,楚云打了电话说改天带孩子过来看。
张霖辉那边也打了个电话过来,李欣蕊接的,他说“听说钟导住院了,没什么事吧”,李欣蕊说“没什么大事,休息两天就好了”,他说“那就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一声”。
李欣蕊说好,挂了电话。
钟信诚靠在床头翻杂志,头也没抬:“张霖辉?”
“嗯,问你好不好。”
“他倒挺客气。”
“人家客气你不乐意?”
“乐意。”钟信诚翻了一页杂志,“他客气他的,我谢我的。”
李欣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这两天想明白了一件事,钟信诚这个人,什么事都先想着别人,唯独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往后她得盯紧点,不能再让他这么熬下去了。
晚上她给钟信诚倒水吃药的时候,钟信诚接过去,忽然说了句:“宝贝,这两天辛苦你了。”
“你知道就好。”李欣蕊把药递过去,“以后少让我辛苦几回就行。”
“尽量。”钟信诚把药吃了,把水杯递还给她,“你也早点睡。”
“你先把你自己养好再说。”
钟信诚躺下去,看着她在旁边收拾东西,忽然又说了一句:“宝贝。”
“又怎么了?”
“没事,就叫叫你。”
李欣蕊回头瞪了他一眼,心说: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让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