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信诚出院之后，李欣蕊直接把他“押”回了家，强行让他待在家里休息。
她跟老周通了气，把这两天钟信诚手头所有的会议和看景全推了，又给阿东下了死命令：“这几天不管公司有什么事，只要不是天塌下来，都不许找他，找你就行，你兜不住再来找我。”
阿东连连点头，每天只在下午固定时间发一份简报过来，不再打电话。
钟信诚本来还想争辩两句，说自己已经没事了，结果李欣蕊一个眼神瞪过去，他就闭嘴了。
这几天李欣蕊天天在厨房里忙活。
她知道钟信诚这阵子身体亏空得厉害，专门上网查了药膳的方子，又去中药店抓了黄芪、党参、枸杞，变着花样给他炖汤。
早上是小米红枣粥，中午是黄芪炖鸡或者清蒸鱼，晚上还要熬一盅当归排骨汤。
厨房里，每天从早到晚都飘着中药和食材混合的香气。
钟信诚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剧本，却半天没翻一页。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他心里其实很不平静。
李欣蕊越是这样细致入微地照顾他，他心里就越觉得发虚。
他脑子里一直挂着一件事，过两天的复查。
那天他得去医院拿上次没出结果的化验单，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他已经跟阿东交代好了，那天让阿东借口公司有事把他接出去，做完检查再送回来。
但他心里乱。
万一查出点什么，他怎么跟李欣蕊开口？
他不想看她担惊受怕的样子。
他放下剧本，起身走进厨房。
李欣蕊正站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的汤。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头发用一个大抓夹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掉在颈边。
她拿着汤勺舀了一点汤汁，低头吹了吹，尝了一口，又转身去旁边拿盐罐。
钟信诚走过去，从她身后伸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李欣蕊手一抖，盐罐差点掉在台面上：“吓我一跳。”
“不用那么麻烦，我现在已经好了。”钟信诚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有些闷。
“好了？”李欣蕊放下盐罐，侧过头看他，“医生说的是让你好好休息，不是让你一出院就觉得没事了，你看看你前几天那个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你今年四十九了，真以为自己还是小年轻？”
“我平时身体挺好的。”
“挺什么好。”李欣蕊拿胳膊肘轻轻杵了他一下，“你要是身体好，能晕在片场？你以后不能再等我睡了之后，自己悄悄起来去书房工作了，还有就是回港城之后，如果阿东发现你还是不听话，我跟你没完。”
“阿东现在听你的不听我的了？”
“他分得清谁是为你好。”李欣蕊说，“还有，别什么都自己扛，有压力了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听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嗯。”
“听见了没？”
“听见了，宝贝。”
李欣蕊这才满意，拿勺子搅了搅砂锅里的汤：“再炖十分钟就好了，你去外面等着。”
钟信诚没动，抱着她没撒手。
李欣蕊刚想再说他两句，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去，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李欣蕊说。
钟信诚松开手，转身出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他拿着手机走进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妈的电话。”
李欣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放下勺子，转过身，从钟信诚手里接过手机。
屏幕上“妈”这个字还在闪烁，铃声在厨房里回荡，显得有些刺耳。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直接调成了静音。
钟信诚看着她，没说话。
李欣蕊把手机反扣在台面上，拿起汤勺继续搅汤：“没事，不用管。”
“怎么不接？”钟信诚靠在台面边上，看着她。
“不想接。”李欣蕊的声音很平静，但钟信诚看得到她微微抿紧的嘴唇。
他叹了口气：“是不是因为我？”
李欣蕊没吭声。
其实早在他晕倒的那天下午，也就是热搜刚出来的时候，唐美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那天李欣蕊接到阿东的电话，正慌慌张张往医院赶，她妈的电话就进来了。
她当时在车上手抖着按了免提。
“李欣蕊！网上说钟信诚晕倒了？怎么回事？”唐美玲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
“妈，我在开车去医院，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去什么医院？你先跟我说他到底什么毛病？网上的粉丝吵吵嚷嚷的，说什么心脏不好，是不是真的？”唐美玲的嗓门拔高了，“我早就跟你说不行不行，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找了个年纪这么大的，身体还不如你爸呢！你爸天天在超市搬货都没晕过，他才多大岁数啊就晕片场了？这以后真要结个婚，是不是还得你天天在医院伺候他？”
李欣蕊本来就急得心慌，听到她妈这套话，情绪一下子绷不住了。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他是我男朋友，他现在在医院里躺着，我连他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你能不能稍微说句好听的话？”
“我怎么没好话了？我是在替你操心！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唐美玲也生气了，“当初他在茶馆里是怎么跟我说的？说他不会退缩，说他能照顾好你！这就是他的照顾？把自己照顾到医院去了？欣蕊你听妈的，趁着现在没订婚没结婚，赶紧跟他断了！别等到以后拖个病秧子，你后悔都来不及！”
“妈！”李欣蕊吼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她单手扶着方向盘，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他晕倒了我比谁都害怕，你不仅不安慰我，你还在这儿说这种话！我不跟你说了！”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一路哭到了医院。
那之后的好几天，唐美玲又打来过好几个电话，李欣蕊全都没接。
有时候她给李广成发个微信报个平安，但就是不接她妈的电话。
李欣蕊站在厨房里，看着砂锅里翻滚的汤，轻声说：“我妈那天打电话来，我正往医院赶，她不仅不关心你怎么样，还让我趁早跟你断了，说你身体不如我爸，说我以后得伺候病秧子，我这两天没接她电话，就是不想听她说这些。”
钟信诚的眼神暗了一下，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你妈也是心疼你，怕你以后跟着我吃苦。”
“她是心疼我，但她不知道我要什么。”李欣蕊转过身，看着他，“我是你女朋友，你生病了我照顾你，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什么叫伺候病秧子？我不爱听。”
“李欣蕊……”
“你别说让我别生气这种话。”李欣蕊打断他，“我不接她电话，就是想让她自己冷静冷静，从小到大，她总觉得她给我安排的路才是对的，只要我不听，她就觉得我被人骗了，可我不是小孩了，我能分得清谁是真心对我好。”
钟信诚看着她。
厨房里的热气扑在玻璃上，结了薄薄一层水雾。
他忽然觉得心里很堵。
他不仅心疼李欣蕊夹在他和唐美玲中间受气，更怕自己过两天的复查结果真的不好。
如果真查出什么，唐美玲今天说的这些话，或许就不是偏见，而是一语成谶了。
他真的要让她年纪轻轻就承担这些吗？
他不敢往下想。
“钟信诚，你想什么呢？”李欣蕊察觉到他的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他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就是觉得你跟着我，委屈了。”
“委屈什么？我跟你在一块儿我高兴。”
“要是……我是说要是，真有什么麻烦，或者我身体真出点什么问题······”
“钟信诚，你别说这种话。”李欣蕊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医生说了是劳累过度，你只要好好养着就没事，你别老是自己吓自己，再说，就算真有什么，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该治病治病，我陪着你。”
她说完，转过身去关火，把砂锅端下来。
钟信诚看着她的背影，把那句“如果我治不好呢”咽回了肚子里。
他走过去，从背后重新抱住她，抱得很紧。
“哎，锅烫······”李欣蕊一边躲一边笑，“你干嘛呀，赶紧松开，我要盛汤了。”
“这就松。”钟信诚嘴上说着，却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那天下午，钟信诚在沙发上睡着了。
李欣蕊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坐在旁边，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李广成发来的一条消息：“蕊蕊，你妈就是脾气急，说话难听，她其实也担心小钟，你别跟她置气了，过两天给她打个电话。”
李欣蕊看着这条消息，叹了口气，回了一个“知道了爸”。
她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闭着眼熟睡的钟信诚。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怎么踏实。
她伸手轻轻揉开了他的眉心，心里暗自做了决定。
过两天，不管她妈再怎么骂，她也得把这通电话打回去。
她得跟唐美玲好好说清楚，她选的人，她自己扛。
而且，她总觉得钟信诚这两天心事重重的，似乎在瞒着她什么事。
她得把家里的麻烦先解决掉，让他少操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