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和荣信志带着女儿回魔都了。
荣信志这次过来有个大项目要谈,楚云正好想着好久没见李欣蕊了,干脆带着孩子一块儿跟了过来。
李欣蕊知道后,高兴得不行,非要拉着钟信诚一起请他们一家三口吃饭。
“你身体行不行?要是不行,我就自己带他们去吃。”出门前,李欣蕊一边挑衣服一边问。
“吃个饭有什么不行的。”钟信诚靠在衣帽间门框上看着她,“我现在是你专职陪客的家属,随叫随到。”
李欣蕊回头冲他笑了笑,拿起两件大衣比划了一下:“这件好看还是这件?”
“左边,显白。”
李欣蕊换上那件浅色大衣,拉着钟信诚出了门。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他们在一起都两年多了。
李欣蕊今年二十八了,比起刚认识钟信诚那会儿,她身上褪去了不少青涩,眉眼间多了一种从容。
而钟信诚,今年已经四十九岁了。
餐厅是荣信志那边定的,一家极高端的私房菜,私密性极好。
李欣蕊一进包间,就看到楚云正抱着念念在哄。
念念现在七个月大,长得白白胖胖的,穿着粉色的婴儿连体衣,眼睛圆溜溜的,正含着手指头四处看。
“哎呀,念念!”李欣蕊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熟练地从楚云手里接过孩子,“想死干妈了,来,给干妈抱抱。”
念念也不认生,到了李欣蕊怀里就咯咯地笑,小手抓着她的项链不放。
李欣蕊逗着孩子,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特别柔和的光。
钟信诚在旁边跟荣信志握了手,拉开椅子坐下。
荣信志看了一眼李欣蕊熟练抱娃的动作,笑着对钟信诚说:“看样子欣蕊挺喜欢小孩儿的。”
钟信诚目光落在李欣蕊身上,眼神很深,嘴角却只是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嗯,她心软,有耐心。”
楚云倒了杯茶,看着李欣蕊逗念念,忍不住打趣:“欣蕊,你这么喜欢孩子,干脆赶紧跟钟导生一个得了,你俩都在一起两年多了,欣蕊你也二十八了,还不抓紧?”
李欣蕊愣了一下,脸刷地红了:“楚云你瞎说什么呢,我这不还在拼事业嘛。”
“拼事业跟生孩子又不冲突,你看我,结了婚生了娃,该干嘛干嘛。”楚云靠在椅子上,故意逗她,“我看钟导这眼神,估计也是想要个闺女,是不是啊钟导?”
钟信诚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异样,声音平稳:“听欣蕊的。”
李欣蕊抱着念念,看着她肉乎乎的小脸蛋,心里其实软得一塌糊涂。
她虽然害羞,但心里真的是期待的。
这两年里,她看着钟信诚为了《江湖》的事四处奔走,看着他身体出状况,她越来越觉得,什么事业、什么外界的声音,都不如两个人踏踏实实在一起重要。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楚云和荣信志,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钟信诚,犹豫了一下,轻声开了口:“其实……我也想过,等我把我妈那边的事彻底解决了,咱们就定下来。”
楚云八卦地凑近:“怎么定?”
李欣蕊咬了咬嘴唇,脸更红了,但语气却很坚定:“过了年,等过了年,我肯定能把我妈说通,到时候就结婚。”
“真的?!”楚云惊喜地叫了一声,连旁边的荣信志都挑了挑眉,笑着看向钟信诚,“钟导,恭喜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而坐在李欣蕊旁边的钟信诚,整个人都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欣蕊。
她正低着头,逗弄着怀里的念念,侧脸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说“过了年就结婚”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笃定。
她甚至连怎么搞定她妈都想好了。
先是一阵巨大的、几乎让他眩晕的惊喜。
这是他连做梦都想听到的话。
他四十九岁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一个人过完。
可这个二十八岁的姑娘,满心欢喜地在闺蜜面前计划着他们的未来,打算为了他去和家里抗争。
可是紧接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沉重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结婚?
他拿什么结?
他的大衣口袋里,现在就放着那张脑垂体瘤的诊断书。
医生说位置特殊,有后遗症风险,甚至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如果他真的出了事,她怎么办?
她今年才二十八岁。
结婚没几年,就让她守寡?
或者让她年纪轻轻就拖着个病人,连孩子都生不了?
他握着茶杯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重。
李欣蕊说完那句话,正想看看钟信诚的反应,却发现他盯着桌面,脸色有些发白,连一句话都没接。
她心里咯噔一下。
李欣蕊太了解他了。
她以为钟信诚是觉得她爸妈那边太难搞,觉得她的话像是在画大饼,或者是觉得压力太大了。
毕竟,唐美玲之前可是当着他的面下过“劝退通牒”的。
她把念念递给楚云,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钟信诚的手。
钟信诚的手冰凉。被她握住的时候,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李欣蕊靠过去一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妈太固执了?”
钟信诚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的担忧和心疼,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放心。”李欣蕊以为他是不自信,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眼神极其坚定,“我妈那边我绝对能解决,这两年你对我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等我跟她把话都说开了,过了年咱们结婚,她肯定会同意的,你别有压力,不管她怎么闹,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钟信诚看着她那张信誓旦旦的脸,心里像被刀子狠狠绞了一下。
她以为他在担心丈母娘。
可她不知道,他是在害怕死神。
“嗯。”钟信诚废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他反手把她的手握紧,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我不担心。”
楚云在旁边没察觉到两人的暗流涌动,还在跟荣信志聊着:“要是过了年结婚,那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不过欣蕊要是结婚,这婚礼排场可不能小了啊,钟导,你说是吧?”
“一定。”钟信诚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甚至挤出了一个得体的笑,“肯定不委屈她。”
这顿饭,钟信诚吃得味同嚼蜡。
他强撑着跟荣信志聊了几句京城那边的项目,又跟楚云说了几句《江湖》的事。
整个过程中,他一直把李欣蕊的左手握在自己手里,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还在自己身边。
李欣蕊以为他是感动了,心里还暗自高兴,觉得他终于不再那么患得患失了。
饭局结束,荣信志和楚云先带孩子回了酒店。
李欣蕊和钟信诚上了车。
阿东在前面开车,李欣蕊靠着椅背,把高跟鞋脱了,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天真开心,念念太好玩了,你看她抓我项链那个劲儿,真可爱。”
“嗯。”钟信诚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驰的夜景上。
“钟信诚。”李欣蕊忽然叫他。
“嗯?”
“你刚才在饭桌上是不是吓了一跳?”李欣蕊歪着头看他,“我说过了年结婚,你是不是觉得太快了?”
钟信诚转过头,看着她。
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扫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明灭不定。
“没有,不快。”他轻声说,“我求之不得。”
“那你刚才脸都白了。”李欣蕊笑了一下,“我真的以为你被我吓到了,其实我就是那天在阳台上跟我妈吵完,突然想通了,我们两个的事情,不能因为她一直拖着,只要你身体好好的,我们就过我们的日子。”
“嗯。”钟信诚觉得眼睛有点酸,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他低下头,在李欣蕊的额头上深深地印下一个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
“好。”他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等我身体彻底好了,咱们就结婚。”
李欣蕊在他怀里笑了,没心没肺地抱住他的腰:“那你得赶紧把身体养好啊,我的准新郎。”
钟信诚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隐没在她浅色大衣的领口里。
他在心里默默说:宝贝,对不起。
如果我下不来手术台,或者如果我真的变成了一个需要你伺候一辈子的废人,我可能……结不了这个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