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在港城半山的别墅里,整整待了三天。
这三天,对她来说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无底洞。
没有钟信诚,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整栋楼安静得只听得见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每天下午两点,负责打扫的阿姨会准时拿钥匙开门进来。
阿姨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但显然是被人交代过的,什么也不多问,只是低头收拾屋子,做好简单的饭菜放在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阿姨。”第三天下午,李欣蕊哑着嗓子叫住了正要出门的人。
“李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钟先生……他来过吗?或者,有没有打过电话问起我?”李欣蕊眼巴巴地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让人心惊。
阿姨眼神闪躲,叹了口气:“李小姐,您吃点东西吧,三天没怎么动筷子了,钟先生他……他没打过电话,您别等了,身体要紧。”
门关上了。
李欣蕊呆坐在那里。
阿东每天安排人打扫,就说明阿东知道她在这儿。
阿东知道,钟信诚就必定知道。
他知道她在这儿不眠不休地等,可是他就是不回来。
他是铁了心要躲她。
就在她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觉得整个人快要枯萎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尤为刺耳。
李欣蕊死水一般的眼睛瞬间亮起了光,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茶几,因为动作太猛,膝盖狠狠磕在茶几边缘,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但她根本顾不上。
“钟信诚……”她哆嗦着拿起手机,连屏幕上的名字都没看清就按下了接听,“你终于……”
“李欣蕊?”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是钟信诚。沉稳,带着一丝焦急。
李欣蕊满腔的期冀瞬间被一盆冰水浇透。
她张了张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喉咙像被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李欣蕊?你在听吗?”电话那头的张霖辉语气急促起来,“你怎么不说话?”
李欣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掩饰哭腔,但一开口,那沙哑的声音还是暴露无遗:“我……我在,张霖辉,怎么了?是剧组出什么事了吗?”
张霖辉那边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剧组没事,我今天去探班,陆向明说你前两天状态不对,突然请假飞了港城,我担心你出事才打的,你到底怎么了?声音怎么成这样了?”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发小特有熟稔语气的关心,李欣蕊这些天死死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以前,因为知道张霖辉对她有别的心思,她总是下意识地保持距离,很多私人的情绪宁愿憋在心里也不愿跟他说。
可是现在,她整个人已经碎成渣了,那种身处异乡的无助感和被抛弃的绝望,让她根本顾不上什么界限。
“张霖辉……”李欣蕊一开口,就泣不成声了,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濒死的小兽,“钟信诚……钟信诚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地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张霖辉低沉到发寒的声音:“你说什么?”
“他要跟我分手,他给我留了房子,留了银行卡,然后就走了。”李欣蕊再也克制不住,把这几天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语无伦次,“我找不到他了,他不见我,二姐也让我回去,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张霖辉,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是不是根本就不值得别人好好对我?前几天他还抱着我规划以后,怎么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你先别哭,深呼吸。”张霖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着某种剧烈情绪的镇定,“你现在人在哪?”
“我在……我在港城,半山的那栋别墅里。”李欣蕊抽噎着说。
“你在那待着,哪儿也别去,听见没有?”张霖辉的语气变得极其果断,“我去找你。”
李欣蕊愣了一下,理智稍微回笼:“你来找我?不用……太麻烦了,我……”
“李欣蕊,你闭嘴。”张霖辉罕见地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你能自己飞回魔都吗?你在沙发上坐着,我现在就去机场,几个小时后我就到,你等我。”
“可是……”
“别跟我可是!就在那儿待着!”张霖辉沉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欣蕊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了,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然璀璨,可在这个大房子里,她只觉得透骨的冷。
另一边,魔都《重启千禧年》剧组。
张霖辉挂断电话后,站在走廊的窗前,胸口的起伏极其剧烈。
他的手指死死捏着手机,骨节泛白。
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女孩,被钟信诚给扔了?
他早就知道钟信诚最近在频繁见律师、处理资产,他原本以为那是为了《江湖》的发行或者在筹备新项目。
他甚至隐隐猜到过,钟信诚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天大的理由,也不能把李欣蕊一个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港城,让她像个傻子一样哭!
张霖辉的眼底翻涌着巨大的风暴,但在那风暴深处,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卑劣的狂喜,正在悄悄滋生。
从他知道自己喜欢李欣蕊开始,他就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的机会。
后来她选择了钟信诚,他哪怕嫉妒得发疯,也体面地退回了发小的位置。
他虽然嘴上一直说李欣蕊没结婚就一直有机会,但那是安慰他自己,其实心里清楚他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可是现在,钟信诚亲手把她推开了。
张霖辉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管钟信诚到底是因为生病还是别的什么狗屁原因,他只知道,这是老天爷砸到他手里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这次抓不住,他张霖辉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立刻拨通了孙平的电话。
“孙平,马上给我订最快一班飞港城的机票,现在,立刻。”张霖辉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
“张老师,今晚您还有个资方的局,是关于下部正剧的……”孙平在那边愣了一下。
“推了,所有的行程都推了,这几天我不回魔都。”张霖辉的声音斩钉截铁。
孙平跟了他这么多年,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出大事了,连声应下:“好的张老师,我这就去办,给您订头等舱,我去机场送您。”
“去港城,到了之后安排一辆底盘稳一点的车在机场等我,我自己开。”张霖辉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发出一声咆哮,冲出了剧组。
七个小时后。
港城机场。
张霖辉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大步流星地走出到达口。
孙平安排的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看到张霖辉,赶紧把车钥匙递过去。
“张老师,车在b2。您慢点开。”小伙子看着张霖辉眼底那层薄薄的戾气,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你在这边找个酒店住下,不用跟着我。”张霖辉拿了钥匙就走。
“张老师,您一个人去,行吗?”
“不用,我自己去。”张霖辉头也没回。
他开上车,一路踩着油门,直奔半山别墅。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疾驰,两边是老榕树茂密的树冠。
张霖辉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李欣蕊带回魔都。
只要把她带回去,他就有时间,有把握,把那些他没来得及给她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补回来。
车子停在别墅门前。
张霖辉熄了火,走上台阶,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
李欣蕊站在门后,穿着一件起了皱的宽大外套,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
因为哭得太久,她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整个人憔悴得脱了相。
看到门口站着的张霖辉,李欣蕊眼神木木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张霖辉……”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干哑。
张霖辉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嬉皮笑脸地调侃,也没有急着表明心迹。
他只是走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个早就收拾好、却一直没力气拉走的登机箱,然后伸手,隔着外套,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把她往外带。
“我来接你回家了。”张霖辉的声音很低,但异常平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欣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试图挣脱他的胳膊:“我……”
“别说话,先上车。”张霖辉打断了她,不容分说地带着她往外走,“这破地方,咱们不待了,回魔都,回你自己的家。”
他把她塞进副驾驶,帮她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
发动车子,掉头,顺着半山的坡道往山下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霖辉。”李欣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忽然轻声开了口。
“嗯。”张霖辉应了一声。
“谢谢你今天来找我。”她声音闷闷的,“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会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张霖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偏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扫过他的脸,他的眼神深邃,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李欣蕊,跟我说什么谢谢。”他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轻,却很认真,“以后有我在,别等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