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的庄园里，难得有了点烟火气，她喊了王成海和张霖辉这两个大忙人来吃饭。
为了这顿晚饭，楚云下午就让管家和厨师准备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铜锅炭火，红油翻滚，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切得薄如蝉翼的肥牛、手打的虾滑、新鲜的毛肚、黄喉，还有各种水灵的时蔬。
她知道李欣蕊这几天什么也吃不下，就想用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把她从那个黑漆漆的死胡同里拽出来。
王成海和张霖辉是傍晚前后脚到的。
张霖辉一进门，手里就拎着两个保温箱，里面装的全是空运来的极品和牛，还有李欣蕊以前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的手工蛋饺。
他今天推了所有的工作，甚至特意换了一件李欣蕊以前夸过好看的深蓝色毛衣。
“楚云，李欣蕊呢？”
张霖辉笑着打了招呼，目光却迫不及待地往客厅里找，看到坐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的李欣蕊时，他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王成海跟在后面，看到李欣蕊这副样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几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热气腾腾的铜锅一烧起来，气氛才算稍微缓和了一些。
王成海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三个人，心里一阵唏嘘。
楚云，刚经历了丧夫之痛，虽然手里握着大笔现金和荣氏的股份，不用去公司看人脸色，但年纪轻轻就没了伴儿，还得独自拉扯念念。
李欣蕊，好不容易这几年跟着钟信诚熬出了头，结果钟信诚又查出了那么个要命的病，硬生生把两人拆散了。
张霖辉，死心塌地追了这么些年，起起落落的，到现在还在等。
“哎。”王成海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这几年啊，你们几个，真是各有各的苦，不过今天能坐在一起吃顿热乎火锅，比什么都强，日子还得往下过，是不是？”
“王老板说得对。”楚云招呼着，“赶紧下肉。”
张霖辉应了一声，拿起公筷，夹起几片粉红色的极品肥牛放进翻滚的红油锅里。
烫了十几秒，看着变了颜色，他立刻捞出来，没往自己碗里放，而是极其自然地放进了旁边李欣蕊的碟子里。
“李欣蕊，吃点肉，你这几天脸都尖成什么样了。”张霖辉的语气带着几分心疼的温和。
李欣蕊看着碟子里的肉，眼神闪了一下。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为了顾全面子而勉强接受，而是拿起自己的筷子，把那几片肉又夹回了张霖辉的碗里。
“我自己来就行，你吃你的。”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极其客气的疏离。
张霖辉的手僵在半空，拿着公筷的指尖微微发紧。
他看着碗里的肉，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掩饰过去，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行，你自己夹。”
之后的饭局，张霖辉依然全程都在照顾李欣蕊，帮她倒温热的玉米汁，帮她涮她爱吃的虾滑，甚至细心地把她碟子里的花椒挑出来。
换做以前，李欣蕊可能就默默地受了，但现在，她就像一个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刺猬，只要张霖辉一靠近，她就本能地往后退。
王成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几天，他也跟钟信诚通过电话。
当他得知钟信诚的病情，以及他为了不拖累李欣蕊而狠心提分手时，王成海震惊了很久。
他答应过钟信诚，绝对不对李欣蕊吐露半个字。
此刻，看着李欣蕊对张霖辉的抗拒，王成海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既然现在李欣蕊已经跟钟信诚划清界限了，那她以后在圈里的路，应该会好走一些了吧？
君蕾那边针对的只是钟信诚，只要李欣蕊不再顶着“钟信诚女朋友”的标签，加上他王成海和张霖辉在背后的运作，凭李欣蕊的灵气和演技，在这个圈子里重新站稳脚跟甚至飞升，绝对不是难事。
“欣蕊啊。”王成海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你那个《重启千禧年》，剧组那边陆向明一直在替你顶着呢，你调整好了就赶紧回去，这部戏要是成了，你以后的路就宽了，以后，不管是你自己接戏，还是霖辉这边给你投，我都给你们把关，咱们踏踏实实地走。”
李欣蕊看着王成海，勉强扯出一个笑：“我知道了，王老板，我明天就回剧组，以后……我就一门心思搞事业，什么都不想了。”
“这就对了！”楚云接过了话头，拿起漏勺给大家捞丸子，“这世上，谁离了谁不能活？咱们女人，自己有本事、手里有钱才是硬道理。”
她转头看向王成海和张霖辉，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王老板，霖辉，其实今天叫你们来，除了聚聚，我还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你说。”张霖辉正色道。
楚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随意却极其笃定：“我现在手里这边的闲钱不少，荣家那边的分红也是每年雷打不动地到账，念念还小，我除了带孩子，总得找点事做，我想着，外头那些理财我不放心，我还是看好咱们影视这块。”
她看着张霖辉，笑了笑：“霖海影视这两年势头极好，从流量转型正剧，投一部爆一部，我想入股霖海，以后你们看中什么好项目，算我一份，我不插手你们的运营，我就当个纯粹的投资人，跟着你们赚点给念念的奶粉钱，怎么样？”
这个提议一出，王成海和张霖辉都愣了一下。
王成海反应最快，一拍大腿，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哎哟，楚云，你这可是及时雨啊！这两年虽然项目能做，但现金流一直紧巴巴的，你要是愿意拿大笔资金进来，咱们霖海的盘子能铺得更大，那些顶级的制作班底，咱们都能去碰一碰！”
张霖辉也点了点头，神色郑重：“楚云，你要是真信得过我们，那当然好，咱们几个知根知底，绝不会让你吃亏，你等着，回头我让孙平把你那一块的法律文件和分红协议单独理出来。”
“行，那我就等着了。”楚云端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以后，咱们仨也是合伙人了。”
李欣蕊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这些商业上的事，一直没怎么插嘴。
张霖辉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炽热：“李欣蕊，以后你有想拍的戏，或者你自己写的剧本，霖海绝对无条件给你投资，而且绝对是最高级别的制作，你只要安心做你喜欢的事就行。”
李欣蕊迎上他的目光，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谢谢，如果有合适的戏，我会走正常的程序向公司申请的，不用搞特殊。”
张霖辉的脸色微微一僵。
楚云在桌子底下踢了李欣蕊一脚，李欣蕊微微皱了一下眉，没出声。
这顿火锅吃了两个多小时。
王成海和楚云聊了聊未来的规划和圈里的风向，张霖辉则在旁边默默地涮肉、添水。
李欣蕊虽然坐在那里，但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有偶尔听到剧本或者演戏相关的话题时，眼里才会闪过一点微光。
吃过饭，王成海先起身告辞了。
张霖辉本来还想留下来，去和李欣蕊聊聊天什么的，但李欣蕊直接站起来，帮他拿了外套。
“张霖辉，今天谢谢你，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剧组那边，明天见。”她站在玄关，语气礼貌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却也冷漠得让人心寒。
张霖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外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明天见，你……早点睡。”
门关上了。
李欣蕊转过身，靠在玄关的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楚云抱着胳膊走过来，看着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人家张霖辉一晚上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那肉涮得就差喂你嘴里了，你倒好，冷着脸跟个冰山似的，你哪怕不答应他，好歹也给人留个台阶啊。”
“楚云。”李欣蕊低下头，声音很轻，却透着极其执拗的倔强，“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如果我不把界限划清楚，还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那才是真的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我们这么多年的发小情分。”
楚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夜深了。
庄园里恢复了宁静。
李欣蕊洗了澡，躺在客房的床上。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里面全是她这几天发过去的消息。
“钟信诚，我准备回剧组了，你还好吗？”
“今天我吃了一碗饭。”
“晚安。”
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李欣蕊看着空荡荡的屏幕，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打湿了枕头。
她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或者远在港城，那个她日思夜想的男人，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