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李欣蕊睡得极不安稳。
虽然洗了胃、打了针,但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已经钻进了她的潜意识。
她死死蜷缩在病床上,双手紧紧抓着张霖辉搭在床沿的手,仿佛只要一松开,就会掉进那个绝望的深渊。
“别碰我……滚开……”她紧闭着眼,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额头渗出冷汗。
守在床边的张霖辉身体一僵,心口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而温柔:“我在这,没人敢碰你。”
天刚蒙蒙亮,病房门被推开了。
楚云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头发有些凌乱,眼眶红肿,她一看到消息就过来了。
看到李欣蕊惨白的脸色和脖颈上清晰可见的掐痕,楚云眼泪瞬间决堤。
“王八蛋!这帮畜生!”楚云咬牙切齿地骂着,扑到床边。
李欣蕊被惊醒,看到楚云,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楚云,我好害怕……”
“别怕,都没事了。”楚云抱着她,转头红着眼睛看向张霖辉,“张霖辉,昨晚……谢了。”
张霖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跟我还客气什么。”
楚云把李欣蕊哄睡着了。
就在这时,病房走廊外传来一阵极其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阿东压低声音的阻拦:“钟导!钟导您慢点!医生说他现在不能情绪激动……”
紧接着,病房的门把手被人从外面猛地按下。
张霖辉眼神一凛,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前,一把将门从里面反锁,随后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迅速将门关死,把病房里的李欣蕊和外面的声音彻底隔绝。
走廊上。
钟信诚站在病房门口,喘着粗气。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大衣连扣子都没扣好,脸色苍白得像纸,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疯狂。
他手里死死捏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些营销号捕风捉影的新闻。
他刚要伸手去推门,就被张霖辉挡了个严严实实。
“让开。”钟信诚的声音哑得可怕,眼底全是骇人的红血丝。
“你不能进去。”张霖辉寸步不让,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门前。
“我再说一遍,让开!”钟信诚猛地揪住张霖辉的衣领,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个疯子一样低吼。
“钟信诚你发什么疯!”楚云听到动静,也跟着冲了出来,一把拽开钟信诚的手,“你凭什么进去?你以什么身份进去?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已经分手了!”
“我看到了新闻,我只想看看她……”钟信诚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
“看她?你看她什么?看她现在有多惨吗?”楚云指着紧闭的病房门,压着声音,但语气极其尖利,“你知不知道她昨晚经历了什么?那几个老总,以前都是被你骂过、跟你结过怨的!他们就是冲着你钟信诚来的!他们为什么敢动她?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背后那个大导演不要她了,她现在就是个软柿子!”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捅进了钟信诚的心窝。
他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钟信诚,我答应过你,替你瞒着她,我今天也不打算告诉她你病得有多重,我楚云说到做到。”楚云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但是你看看她现在,她好不容易觉得能把你放下了,能够重新开始生活了,你要是现在冲进去,你让她怎么选?”
“我……”
“你要是现在出现,抱着她,说你心疼她,她死都不会再让你走了。”楚云眼眶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她会像个飞蛾扑火一样扑进你怀里,连你生病的事都不在乎,可是钟信诚,你那个随时可能要命的手术怎么办?你要是死在手术台上,或者瞎了、废了,你让她下半辈子怎么办?你是想让她在病床前伺候你一辈子,还是想让她年纪轻轻就抱着你的骨灰盒哭?”
走廊里死一般地寂静,只有钟信诚粗重、破碎的呼吸声。
张霖辉站在门前,一直沉默着。
此时,他看着钟信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但极其平静:“你生病的事,我猜到了。”
钟信诚猛地抬起头。
“你的表现不正常。”张霖辉没有拆穿得更多,他只是直视着钟信诚的眼睛,“钟信诚,我不知道你的病有多重,还能不能治好,但我知道,如果你真的爱她,想对她好一点儿,你现在就转身走。”
“她现在很脆弱。”张霖辉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甚至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强硬,“昨晚我把她抱出来的时候,她浑身都在发抖,钟信诚,你不能光占着她的心,却把她扔在现实里替你挨刀子,你给不了的安全感,我能给;你护不住的,我来护。”
钟信诚死死盯着张霖辉,眼底翻涌着震惊、痛苦、嫉妒,但最后,全都化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着张霖辉挡在门前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甚至,伤害她的刀,还是因为他才引来的。
“别再出现了。”张霖辉最后说了一句,“等她养好伤,我会把她带走,你现在进去,只是满足你自私的愧疚感,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钟信诚微微仰起头,眼角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用手背狠狠擦掉,深吸了一口气。
“好好照顾她。”钟信诚听见自己说,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如果她问起……别告诉她我来过。”
说完,钟信诚没有再看那扇门一眼,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他的脚步极其虚浮,像是随时都会倒下。阿东红着眼眶,赶紧上前扶住他。
“钟导……”
“回港城。”钟信诚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厉,“订最快的机票,回去告诉医生,不管指标达没达标,马上安排手术,就算死在手术台上,我也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霖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推门走进病房。
病房里,李欣蕊靠在床头,正惊疑不定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张霖辉,外面怎么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吵架的声音。”李欣蕊声音发抖,眼神里带着惊恐。
“没事。”张霖辉脸色如常地走过来,语气极其自然,“王老板刚才过来了,在走廊里骂那几个畜生,情绪有点激动,我出去拦了一下,你别管了,王老板已经去处理了。”
“王老板?”李欣蕊疑惑地眨了眨眼。
“嗯。他让你好好休息,外面的事他全权处理。”张霖辉在床边坐下,顺手给她掖了掖被角,“你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
楚云也跟着走了进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心疼和气愤的表情,附和道:“是啊,王老板刚才气得不行,差点把医院的墙砸了,你放心,那几个人渣这辈子别想从局子里出来了,你好好躺着,什么都别想。”
李欣蕊看着他们两人毫无破绽的脸,心里的疑虑渐渐打消了。
她哪里知道,就在刚才,一门之隔,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男人,来过,又走了。
“我想喝点水。”李欣蕊虚弱地说。
“我去倒。”张霖辉立刻起身。
他走到饮水机旁,背对着李欣蕊,倒水的手却微微发抖。
刚才在门外,他虽然是胜利者,但他心里清楚,钟信诚在转身那一刻,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他赢了,但他赢得一点也不轻松。
倒好水,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让人安心的笑容。
他走到床边,把吸管递到李欣蕊嘴边:“慢点喝。”
李欣蕊喝了几口水,靠在枕头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张霖辉,楚云……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声音发闷,“遇到这种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如果昨晚不是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欣蕊,你说什么傻话呢。”楚云握住她的手,眼泪也跟着掉。
“以后有我在。”张霖辉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极其坚定,“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这么对你了。”
李欣蕊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发丝。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该彻底跟过去告别了。
那个她曾经可以依靠的怀抱不在了,现在,在风雨里替她挡刀子的,是眼前的张霖辉。
而另一边,飞驰在去机场路上的保姆车里。
钟信诚靠在椅背上,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眼窝深陷,盯着车顶。
“钟导。”阿东在前排开着车,声音有些发涩,“您真的决定要立刻手术了吗?医生说您的指标……”
“管不了那么多了。”钟信诚哑着嗓子打断他,眼底一片死寂,“我多拖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险,我不能再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港城了。”
“那欣蕊姐那边……”
“有张霖辉在,她不会有事。”钟信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像是被剜去了一大块肉。
他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飞驰而过的风景,一行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他亲手推开了她,也亲手把她交给了另一个男人。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痛苦,也最决绝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