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阶赛的钟声一响,场上的气氛就变了。
跟一阶赛那种练练手,试试水的感觉完全不同,站在这些丹炉前的人,各个都不少简单之辈。二阶炼丹师,基本上都是丹房的中坚力量，因为三阶丹药少，而且材料不好弄,哪个势力养一个都不容易。这一场比下来,比的不是谁家世好、谁出身高,比的纯粹是手艺。
场边围着的那些人,眼睛都盯着场上的丹炉不放。
被淘汰的、来看热闹的、各家长老带的随从,把南广场围了个严严实实。对他们来说,二阶炼丹师当众开炉,平时花灵石都未必看得到,今天白看。
孙礼站在高台上,等了一圈确认没人对丹方有疑问,才抬手示意开始。
三转凝元丹,二阶丹药,主攻筑基期修为。
他补了一句,语气平平淡淡的。
服下之后,能直接提升功力。筑基初期服一颗,少打坐半年。筑基后期服一颗,能顶三个月苦修。药材不贵,坊市里随便凑凑就能买到,但炼起来——他顿了一下,全看控火和融合的本事。三转凝元丹,顾名思义,药液要经过三次旋转化转,每转一次,药性都要重新融合。转不好,前面的功夫全白费。
场边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三次转化融合,每次都是对火候和神识的双重考验。光控火稳还不行,还得在转化的瞬间精准调整药性的配比。差一丝一毫,丹就成了废丹。
参赛者已经各自站到了丹炉前。
许伯明的位置在中间偏左,不算显眼。他扫了一眼炉边的玉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味药材，灵芝草、地髓根、赤阳花、寒冰叶、凝露果……全是常见的货色,路边摊上花几十块灵石就能凑齐。但三转凝元丹的难处不在材料,在手法。
他引火入炉,感知了一下地火的温度,等火势稳了,依次把药材投进去。药香飘出来,淡淡的,带着草木的清苦味。
高台上,孙礼的目光在许伯明身上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旁边一位穿着深灰丹袍的长老也注意到了:这人是谁?
报名册上写的,散修,姓许。孙礼低声说。
散修?那位长老眯了眯眼,散修能练到这个份上?
场上其他人也陆续开始了。
丹霞谷本门的二阶弟子占了七成还多,手法上都带着丹霞谷的烙印，招式工整、套路熟练,一看就是一个师傅交出来的。但也正因为太工整了,少了几分灵性。
七成多的人里,有几个手法明显高出同门一截。
最左边那个,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丹霞谷内门弟子的白色丹袍,袖口绣着银色丹纹，那是丹堂核心弟子的标志。他引火的手法干净利落,药材投入的顺序几乎没有停顿,像是练过无数遍。这人叫孙恒,孙家的嫡系子弟,丹堂首座孙礼的亲传弟子。赛前不少人私下议论,说二阶赛的第一名基本已经定了,就是孙恒。
孙恒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投完第三味药材,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看到几个同门师弟手法生涩,他嘴角微微一撇。看到八宗那三个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目光扫到许伯明的时候,他的视线停了一下。
这个散修的手法,看着跟丹霞谷的路数不一样,的确有点亮眼。
孙恒收回目光,没有多想。
比赛继续进行。
药材的香气在广场上飘散开来,各种各样的药味混在一起。
许伯明的炉中,药液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融合。
药液在炉中旋转翻腾，许伯明稳住呼吸，一边控火一边加入辅药，引导药液完成转化。
许伯明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就在这时,左边传来一声闷响。
一名丹霞谷的弟子炉中炸出一团黑烟,药液溅得到处都是。那人脸色煞白,退了两步,愣愣地看着炉中残余的焦糊物。第二转没撑过去,废了。
场边一阵叹息。
紧接着,右边又有一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人看着炉中药液,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叹了口气,熄了炉火。虽然没有炸炉,但药性已经散了,炼下去也出不了丹,不如趁早认输。
孙礼在高台上坐着,面不改色。
这样的淘汰,他见得多了。三转凝元丹本来就是二阶丹药里的硬骨头,这些人能在前两关过关,说明基本功扎实。但基本功扎实不代表能炼出三转凝元丹，后者需要的,是真正的天赋和火候理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场上的丹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有人炸了炉,有人自己认了输,有人硬撑着炼到最后一刻,开炉一看,里面躺着一团黑乎乎的废渣。淘汰的人越来越多,场上剩下的,已经不到十个人。
许伯明的第三转,到了关键时刻。炉中药液凝成深金色,在炉底旋转着不断凝结,反复数次之后,终于凝成丹形。他稳住火势温养了片刻,一拍炉壁,一颗金色丹药落入玉瓶。丹身浑圆,表面三道清晰丹纹。
场边有人忍不住鼓起了掌。
许伯明收好玉瓶,退到一边,擦了把额头的汗。
他看了一眼周围,还在炼的人已经不多了。孙恒还在炼,炉中的药液已经到了第三转的末尾,手法老练,看样子也能成丹。旁边一个丹霞谷的弟子正在第二转上挣扎。
八宗那边,萧家的二阶丹师已经停了。他的炉中只剩下一滩黑色残渣,脸色铁青,站在炉前一动不动。
紫霄宫的女修还在坚持,炉中药液的颜色已经透出淡淡的金色,但转速不均匀,时快时慢,看样子能成丹,但品质不会太高。
碧落宗那个跟严昭长得有几分像的修士,也还在炼。不过他炉中的药液明显偏稀,颜色也浅,估计成丹后品质一般。
顾元青那边,已经熄火了。他面前的玉瓶里装着两颗丹药,但个头不大,丹纹也浅,勉强算成丹了,品质算不上好。
最后一声钟响,比赛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