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南原郡，金丹期的修为，转眼就到了栖霞郡。
栖霞郡的山光水色依旧。东阳湖在城东，水面开阔，沿岸柳桃成荫，正值春夏之交，花开如霞。
李墨沿着旧时化名”方少”走过的青石路慢慢往里走，街巷比记忆中齐整了许多。宇文轩和其容阁主都是常年扎根于此，把这郡城打理得比他当年在时还要美丽繁华。
那座宅院还在老地方。青砖灰瓦，院墙不高，檐下悬着几盏灯笼，门前的石阶扫得一尘不染。
李墨在门前站定，还没叩门，院门却一声，从里面开了。门里站着个锦袍汉子，手搭在门闩上，像是正要出门。
四目相对，那人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主……主公？属下不会是在做梦吧！！
赵二。
当年那个闷不吭声、却能把他走过的每一座城消息摸得一清二楚的赵二。十年不见，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一袭玄青锦缎袍，针脚细密考究，
腰间缀着一枚素色玉佩，现在举手投足之间也有不显山不露水的华贵，看着倒像个在郡城颐养天年的富贵闲人。
可李墨神识轻轻一扫便知，那身锦衣之下，分明已是引气入体、练气四层的修为。
李墨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死死盯着李墨的脸，生怕一眨眼人就没了，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主公……您可算回来了。属下还以为，你彻底的放弃我们了啊。话音未落，先偏过头去，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这位跟了李墨最久的先天死士，从琯溪镇就站在主公身后的赵二，此刻红着眼眶，竟连正眼都不敢再看自家主公。
李墨看着这个红了眼的老部下，喉头也微微动了动，半晌，才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声音放得极轻：回来了。进去说。
赵二在前引路，李墨负手随他进了堂屋。
堂屋正中铺着一方蒲席，秦啸天正盘膝坐在席上打坐，双目微阖，五心朝天，一身玄色锦袍，瞧着比当年讲究了许多；一呼一吸间，一缕缕温润的气机在经脉里缓缓周转，分明是练气四层的修为。
赵二一进门便压不住嗓子，喊了一声：老秦！快看，谁来了！秦啸天睫毛一颤，缓缓收功，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张含笑的脸。秦啸天瞳孔猛地一缩，霍然起身，一身玄色锦袍被激荡的气机带得猎猎一振。他张了张嘴：主公。
当年那个被他一息召出的破军刀客，现在是执掌绣衣十年、让三十六府夜不能寐的汉子，此刻喉头哽着，站在那儿，也竟是连第二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半晌，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才又挤出半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主公……属下以为你真的把我们全部放弃了。快十年了从来没有音讯传回来。
李墨在主位上坐下，见两人还红着眼眶立着，抬手往下压了压：都坐。
秦啸天喉头动了动，这才缓缓在下首落座；赵二也醒过神，跟着坐下，一双眼睛却还黏在李墨身上。两人对视一眼，竟谁也没先开口，像极了当年，等他分派差事的模样。
半晌，还是赵二先回过神来。他探身给李墨斟了盏热茶，双手捧着递到李墨手边，这才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把这十年的故事，一样一样的给主公汇报：
主公，这些年您交代的差事，属下不敢懈怠。如今周朝三十六府，上至府城的衙门、商号、帮派，下至渡口、脚行，都有属下的明桩暗线。天下想打听的消息，天机阁查得到的，我现在也能查得到；天机阁查不到的，属下的网也能挖出三分来。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补了一句：宇文先生娶了天机阁那位容阁主之后，两家更是同气连枝，这天底下，能瞒过咱们两双眼睛的事，不多了。
李墨了一声，不置可否，目光却转向秦啸天。
秦啸天会意，也慢慢的向李墨道来：主公当年让属下执掌绣衣，原是替咱们天罡帮做那些见不得光的活计。这些年属下把它从帮务里抽了出来，单成一门生意，如今绣衣做的，是当年冥周影那一行的买卖。三十六府，基本上都有据点。麾下宗师级别高手，大几十人。先天快有上千人，很多重要据点都安排的我们的自家兄弟坐镇的。
他抬眼，目光里透出几分悍意：江湖上如今提起二字，连官府的探子都要绕着走，绣衣上下，全体听候主公调遣。
李墨端着茶盏，看着多年未见的兄弟。
赵二的情报网，已经织到连天机阁都不得不正眼相看的地步；秦啸天的绣衣，更从当年一府之地的暗部，长成了能叫三十六府夜不能寐的一柄刀。这两个人，搁在凡俗，哪一个都是能让一府翻天的角色。
可他们此刻坐在他面前，腰杆挺得笔直，眼里那点光，跟当年在南原郡等着他派任务的模样，一模一样。
赵二说了半日，终于说到要紧处。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低下去，开始为后面的话进行铺垫：主公，我与啸天，这些年都引气入了体，如今都是练气四层的修为。凡俗的细务，早撒手给了底下人，只管些大方向的定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墨，问出了那句压了十年的话：主公，我们……还能跟着您走吗？
屋里静了一瞬。秦啸天没说话，只把腰又挺直了几分，意思也是不言而喻。
李墨没有立刻答话。他低头吹了吹茶沫，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会有那么一天的，凡俗的势力现在不能离开你们。
赵二怔了怔，随即眼底地亮起来，咧开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李墨搁下茶盏，话锋一转：宇文轩呢？此来山南，还有些事情要和你们一起商议。
赵二道：宇文先生与容阁主这些年成了家，一同住在画舫之上，有空就和我们一起喝茶论道，主公稍坐，属下这就使人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