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使徒被消灭后，海啸警报持续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浪头最终没有预想中那么大。
盖亚和阿古茹在远海联手压制了大部分冲击，等海啸到达日本近海时，高度已经衰减到了勉强可以防御的程度。
林渊又用气候操控提前改变了近海的气压分布，让潮位进一步降低。
即便如此，沿海城市还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数个港口被淹，渔港的堤防出现了多处溃口，十几艘渔船被冲上了岸。
没有死亡报告，但伤者不少，经济损失还在统计。
天亮之后，林渊乘坐侦察机在受灾区域上空转了一圈。从空中看下去，海水已经退了大半，沙滩上到处是垃圾、木板和死鱼。
几台重型机械正在清理港口的淤泥，救援人员在废墟里穿行，像一群勤劳的蚂蚁。
“比我想的好多了。”林渊说。
飞行员笑了笑：“你以为会像电影里那样全城被淹？咱们这儿有巨人守着，命大。”
林渊没接话。巨人不是每次都能赶上的。
回到基地后，林渊被叫去了石室的办公室。他进门时，石室正在看一份电子文件，表情说不出是好还是坏。见林渊进来，他抬手指了指椅子：“坐。”
林渊坐下。
“海洋使徒出现前，你又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
石室把电子文件转了个方向，示意他自己看，“这份报告里，你从气压变化、海水温度、海流速度三个维度推算出目标可能在深海释放污染，还准确预测了海啸的衰减幅度。这不是普通气象分析能做到的。”
林渊扫了一眼文件，点头：“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写保守报告。”
“我没有在批评你。”石室往后靠了靠，“恰恰相反。
你的判断救了不少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判断每次都能这么准？”
林渊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保持镇定：“我是气象专业出身，从小就对天气变化比常人敏感。后来被借调来xIG后，接触到的数据更多，判断自然会更准一些。”
石室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大约十秒，他才开口：“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有一点你要知道，xIG是保护地球的机构。
只要你的所作所为和这个目标一致，我都会替你把门关上。可如果有一天，你的存在威胁到地球，我会第一个按下攻击按钮。”
林渊心里一凛。
他站起身，朝石室行了个礼：“我记住了。”
走出办公室，林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湿了一层。石室刚才那番话，已经等于半摊牌了。他知道林渊有古怪，甚至可能已经隐约猜到了他和天空巨人之间的关系，只是没有说破。
“老狐狸。”林渊低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下午，林渊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去地面。他先去了医院，把几份xIG的慰问金交给几个受伤渔民的家庭，又顺路去东京湾的旧防波堤走了走。
藤宫不在。
林渊也没指望他会在。他在防波堤上站了一会儿，海风吹得衣摆翻飞。
头顶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海面很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出来吧。”林渊忽然说。
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你的感知越来越不像人了。”藤宫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林渊回过头，看见藤宫站在防波堤的台阶上，还是那身打扮，只是风衣换了件新的，头发剪短了一点。
他的气色看起来并不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很长时间没睡。
“你这次没走远。”林渊说。
“我在看海。”藤宫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污染虽然清了，但海底的生态被破坏得很严重。珊瑚礁大面积死亡，深海鱼群逃散了。海洋需要时间养伤。”
“海洋也会疼吧。”林渊说。
藤宫没有回答，但表情柔和了一些。
林渊从口袋里摸出天空徽章。徽章在他掌心躺着，温热的，像一小块被阳光晒过的石头。
他忽然说：“藤宫，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地球意志会同时选择我们三个？”
藤宫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一个不够。”
“对。大地需要力量，海洋需要冷智，天空需要变数。”林渊看着他，“你一直把天空当成外来者，可如果没有天空，海洋早就在太阳底下干涸了。”
藤宫的眼神动了动，没有反驳。
“我替你问过天空了。”林渊忽然说。
“问什么？”
“天空不怪你。”林渊把徽章收起来，抬头看向天空，“也不怪人类。天空只是睡了，现在醒了。它不需要谁替它恨谁。”
藤宫沉默了很久。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开，露出那双一直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像深海那么冷，但依旧藏着很多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人类吗？”藤宫忽然说。
林渊看着他。
“因为人类把海洋当成了垃圾场。”藤宫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小时候住在海边，每年夏天都会去沙滩上捡垃圾。
塑料瓶、渔网、电池，什么都有。有一年，我在礁石缝里看到一只小海龟，脖子被塑料环勒得变了形。
它还活着，但已经游不动了。”
林渊安静地听着。
“我把它带回岸上，想给它把塑料环取下来。但太紧了，它挣扎得厉害。最后它死了。”
藤宫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但林渊能听见那下面压着的东西，“从那天起，我就觉得人类对海洋只有索取和破坏。后来阿古茹选择了我，我甚至觉得它是在利用我的恨。”
“现在呢？”林渊问。
“现在我知道，光有恨救不了海洋。”藤宫侧过头看他，“所以你说的那些，我暂时信一半。”
“另一半呢？”
“看你们的表现。”藤宫说完，转身走了。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嘴角弯了弯。这个人别扭得可以，但至少不再把合作当成屈辱了。
系统光幕浮现在眼前：
【词条「偏执的海洋意志」完整度：50%→55%。提示：藤宫博也对宿主的敌意已消除，开始将宿主视为可观察的盟友。】
“可观察的盟友。”林渊轻笑，“这形容还真像他。”
他正准备回基地，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梦发来的消息：
“回来一趟，基地又检测到高空能量波动。这次不像是怪兽，像是人为信号。”
林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