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醒過來時，已經是兩天之後的事了。
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味道，熟悉的心電監測儀滴答聲。他連眼皮都沒抬，就知道自己又在醫療室。
這幾乎成了他的固定休息站，比宿舍的床都親切。
“醒了？”我夢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林淵偏過頭，看見我夢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著一本紙質書，陽光打在他半邊臉上，看著竟然有點歲月靜好的意思。
“我睡多久了？”林淵的嗓子干得厲害，像被砂紙里外磨了一遍。
“整整兩天。”我夢放下書，倒了杯溫水遞過來，“醫生說你身上有七處電灼傷，三度脫水，神經末梢受損，再加輕度腦震蕩。我夢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最嚇人的診斷。”
林淵接過水慢慢喝了幾口，溫熱的水流進喉嚨，像給生銹的機器上了點油。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兩條胳膊上纏滿了繃帶，右手虎口處有一大片焦黑的痕跡，像紋了只黑色的蜘蛛。
“電後遺癥的皮膚壞死。”我夢解釋，“醫生說會慢慢恢復，但會留疤。”
“命保住就行，疤痕無所謂。”林淵把水杯放到一旁，試著動了動手指。沒有想象中那麼疼，只是有些發麻。他試著在腦海中呼喚系統，光幕很快亮起來︰
【宿主狀態︰恢復中。當前能量︰18%。天空徽章進入強制休眠狀態，預計還需36小時恢復至可變身狀態。】
【詞條「電磁操控」完整度︰50%。已解鎖被動能力「電磁抗性」︰宿主對電系傷害的抗性提高，接觸低壓電流不再受到傷害，高壓電流傷害降低30%。】
【基礎面板︰力量A+，速度S+，防御S-，能量A，恢復A+。】
林淵愣了一下。面板不僅沒降，反而漲了。速度和恢復都到了S級，這大概是雷光獸那一戰的意外收獲。系統似乎在用這種沉默的方式告訴他︰拼命的代價和回報從來都是對等的。
“想什麼呢？”我夢問。
“沒什麼，看看自己現在有多虛。”林淵輕輕握了握拳，“比想象中好點。”
我夢看了他幾秒，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林淵被看得有點發毛︰“干嘛？”
“你當時要是死在我面前，我怎麼辦？”我夢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壓得很重。
林淵心里一緊。他知道我夢不是在責備，而是在後怕。那種從念話里傳來的喊聲，那種眼睜睜看著同伴從高空墜落卻來不及接住的感覺，他懂。
“下次不會了。”林淵說。
“你每次都說不會。”我夢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戈布那次，你說不會。天界那次，你也說不會。現在雷光獸，你還是不會。林淵，你知不知道，‘不會’這兩個字在你嘴里已經不值錢了。”
林淵沉默了。
他確實一直在打破自己的承諾。每一次他都說不會，每一次遇到更強的敵人時，他還是會第一個沖上去。不是勇敢，是沒辦法。蓋亞是大地，阿古茹是海洋，而他是天空。天空如果不在天上擋著，還有誰能？
“我知道了。”林淵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以後我會多信你一點。”
我夢沒回頭，但緊繃的肩膀稍稍松了一些。
“我去跟石室說，給他交個報告。”我夢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你這兩天不在，高空的數據有點奇怪。我拿給你看，你幫我分析分析。”
“什麼數據？”
“等一下我發你。”我夢推門出去了。
林淵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慢慢活動著手指。系統光幕又跳出來一條︰
【提示︰天空淨化任務進度停滯。當前進度70%。若三天內無主動修復行為，破滅空洞邊緣可能出現輕微反彈。】
林淵的眼神沉了沉。天空的傷還沒好透，他不能在床上躺太久。
他拿起床邊的通訊器，給藤宮發了條消息︰
“我活過來了。明天晚上，老地方見。有事問你。”
消息發出去。過了大約十分鐘，對方回了一個字︰
“可。”
林淵笑了一下。能從藤宮那里得到一個“可”，已經相當于別人說“好哥們兒沒問題”了。
他放下通訊器，翻身下床，慢慢走到窗邊。外面是平流層傍晚特有的深藍色，幾片薄雲被晚風推著，慢悠悠地從基地下方掠過。遠處地球的弧線在暮色中透出柔和的光。
林淵伸出手，隔著玻璃貼住那片遙遠的天空。
“再給我一點時間。”他低聲說，“我會把天空還給你。”
玻璃那面，風突然大了一些，像在回應他。窗外一朵薄雲散開，正好露出晚霞的一角，紅中帶紫，紫中透藍，像天空對他露出一點微弱的笑。
林淵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