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姜茯神叹了口气，真心诚意地说道：
“要不这样，你们两个出去打一架，记得去离陆家庄远一点的地方打，打完之后我先给死了的那个上坟，再一剑攮死活着的那个。”
陆宣闻言，心中竟然有些感动。
其余人只知道瓜大不大香不香，只有姜姑娘还关心他的陆家庄！
感动之后就是想方设法打圆场，这寿宴才过了一天，闹出人命来也不像话啊。
更何况三一门门长来陆家庄贺寿，贺完寿人就没了，那他们陆家才是真的要完了。
然而不等陆宣开口说话，就看风见雪撅起了嘴，不满道：
“怎么你只给左门长上坟，我要是死在你手上，你难道都不肯给我上个坟吗？”
他幽幽叹了口气，哀哀唱道：“正月里，正月正，家家门前挂红灯，小寡妇门前无灯挂呀，伤心的啊，只好灵前哭夫君那死鬼呀。”
这荒腔走板的唱词一出，被赶去小孩那桌的张之维都绷不住了，他挠了挠头，茫然道：
“这唱的什么？”
王晴嘴角抽了抽，以手抚额：“《小寡妇上坟》，你别说，他这哀怨的腔调还挺到位的。”
吕慈低声道：“这是腔调到位不到位的问题吗？陆老太爷刚过完寿，他唱这个……等等……谁是小寡妇？谁给谁上坟？”
这个问题实在问到点子上了，姜茯神也想知道：
“风先生，您这《小寡妇上坟》，是打算让我当小寡妇，给你上坟？还是你当小寡妇，给我上坟？或者是你当小寡妇，给左师兄上坟？”
“总不会是我给左师兄上坟吧？但这戏要表达的意思不是寡妇生活艰辛吗？左师兄要真死了，我肯定直接改嫁呀，又不会一直守寡……”
风见雪闻言用折扇遮住小半张脸，风情万种地看了她一眼，说话的语气里竟然还带了点儿妩媚和羞涩：
“我的意思当然是，寡妇的日子那么不好过，所以姜姑娘在左门长死后干嘛要一剑攮死我呢？不妨改嫁于我，我俩做一对快活的野鸳鸯，日后年年一起给左门长上坟，岂不快哉？”
如果说刚才的《小寡妇上坟》只让大家觉得这妖道又在发癫，那此言一出，就真让人明白什么是厚颜无耻，没脸没皮。
张星椋第一个站出来抵制妖道，痛斥这种卑鄙无耻不要脸的行为：
“妖道，若今日左门长真的身死，我必定代表茅山宗与你决一死战，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你欺辱左门长的遗孀！”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姜茯神，诚恳说道：
“姜姑娘，如果今日左门长真的死了，我一定为他报仇，若我能活下来，往后余生我来照顾你，我愿向三清祖师发誓，一定对你好，护你周全，决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时王晴也站了出来，高声道：
“若师父今日真的遇害，我作为弟子必定与妖道不死不休，若我侥幸留得残命一条，余生也愿伴师娘左右，护师娘周全。”
和他同桌的吕慈一口酒喷了出来，然后就看见陆瑾也拍桌而起，大声说道：
“我陆瑾也是三一门弟子，也愿与妖道不死不休，也愿伴师娘左右，护师娘周全！”
理论上和三一门毫不相干的张之维看这热闹场面，也忍不住举起手，高声道：
“我张之维作为龙虎山子弟，也愿与妖道不死不休，也愿意伴左门长遗孀左右，护左门长遗孀周全！”
张静清之前还在想，左门长这不是还没死吗，大家这群情激愤的是在唱哪一出？
这时候突然听见自己倒霉徒弟的声音，额头上青筋都跳出来了。
原本只有茅山宗和三一门闹腾也就算了，现在这逆徒也跳出来，接下来左门长不死一个给大家助助兴，这情况要怎么收场？！
陆老太爷默默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脸，而陆宣已经放弃思考，眼神空洞地望着桌上死不瞑目的鱼，只觉得鱼眼里还闪着一丝诡异的光。
此情此景下，左若童就是再好的涵养，都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更别说最先开口的妖道此刻摇着扇子，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呀，左门长真是好福气，这还没死呢，就有人争着要照顾遗孀了，眼前这情况，您要是不死一个，还真是不好收场啊！”
姜茯神托着腮，目光在风见雪、张星椋、王晴、陆瑾、张之维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左若童身上，忍不住感慨道：
“我还没嫁呢，总觉得要是我真嫁给左师兄，师兄你随时都会性命不保啊……”
左若童听她忽然开口，脸上面无表情的冷漠方又化作浅淡的笑容，他声音温和如常：
“若是阿姜真的愿意嫁我，性命不保也无妨，而且，我这个人虽然算不上多强，但想我死，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说话的时候，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孝子贤孙’，挨个儿点名道：
“星椋道长，王晴，陆瑾，还有……张之维小友，多谢诸位好意，不过——”
“在下暂时还死不了，诸位不用太着急。”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张星椋抿了抿唇，重新坐回座位，王晴和陆瑾对视一眼，也讪讪坐下，王晴倒还是无比坦然的姿态，但陆瑾整个人都快石化了——
都怪师兄刚才突然开口，他脑子一抽就跟着站起来喊了，现在坐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之维收回手，避开师父要吃人的目光，觉得这寿宴三天的见闻，他回龙虎山后能和师兄师弟们说三年。
小辈那边勉强安分了，但风见雪看热闹不嫌事大，又用筷子轻敲了一下碗沿，把目光投向风天养。
风天养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他想要自己说什么，只能茫然地看回去。
风见雪瞥了一眼，笑道：
“小天子，你帮我转告姜姑娘，既然她还没有嫁左门长，要不要考虑嫁我呢？”
“论实力我比左门长强，而且我这个人命硬的很，给我上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论财力青云观虽然很一般，但我这个人还是挺有钱的；论容貌左门长生的一般，也没有我好看啊……”
“可你年纪比左门长大啊！”
张星椋忽然插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