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童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他本该觉得不快，毕竟这人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心上人说这样暧昧的话。
可不知怎的，他竟从那些话语里听出了某种深切的悲哀。
那悲哀太沉，沉得连他都觉得心头发闷。
姜茯神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回答。
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风见雪苦笑了一声，他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微颤的眼睫，轻声道：
“是我着相了，姜姑娘，这一路我给您添麻烦了吗？”
姜茯神撑着伞，摇了摇头：“和你同行的一路很热闹，我很开心。”
风见雪似是松了一口气，他道：“那我就安心了，希望未来我再纠缠您的时候，您也是开心的。”
姜茯神一愣：“啊？”
还要纠缠吗？
风见雪缓缓将扇子挪到胸口，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他眉眼唇边依旧笑意盈盈，风流恣意，仿佛刚才的委屈不甘，茫然无措都只是一场幻梦。
他幽幽道：“您不愿意，我也不放手！”
原本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要给他养老的风天养骤然打了个寒颤。
刚才那个迷惘彷徨的影子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站在阳光下的还是不知力量多强，亦不知寿数几何的妖道丹阳子。
黑瞎子低声道：“他这话可像个男鬼。”
出尘子喃喃道：“你应该去掉像字。”
风天养无语道：“我是肯定要挨揍的，你们两个是不挨打心里不舒坦吗？有些实话心里想想就行了，非要说出来干嘛？”
原本骤然阴森冷凝的气氛被他们三个的低声吐槽散去了一半，风见雪用扇子抵着额头，无语道：
“怎么人家左门长带孩子，就有种温柔贤惠的人夫感，我带孩子就像是一个疯子带着三个傻子呢？”
风天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竟然这么有自知之明？”
出尘子小声嘀咕：“我觉得我也过了当孩子的年龄吧……”
黑瞎子认同这一点：“没错，你不是孩子，只是单纯的傻子。”
风见雪‘啪’地合上扇子，回头似笑非笑扫了三人一眼，不等他开口，反应最快的风天养就说道：
“所以要是姜姐姐和我们一起就好了呀，一家五口里总得有个正常人吧……唉！”
事实证明，也不是三个傻子。
风天养想聪明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比如现在。
风见雪顺着他的话将目光又转回姜茯神身上，幽幽叹了口气：
“姜姑娘，我肤白貌美胸大腰细腿长钱多，做饭好吃人也贤惠，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不管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不管是《桃花扇》《长生殿》还是《小寡妇上坟》我都擅长，性格还温柔可亲，作为同行者简直是不二人选……”
“左门长人品虽然比我好，但相貌没我好，没我有钱，性子也没我活泼，日后若你什么时候对左门长腻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反正我命长，等得起。”
言罢，他抄起扇子冲着风天养，黑瞎子和出尘子三人头上各来了一下狠的，打的三人抱头乱叫。
风天养：“不是，我帮你说话你也打？”
黑瞎子：“不是，我不是跟你一路的你也打？”
出尘子：“不是……啊是是是是是，师叔祖打得好师叔祖打得妙，我这个人就是欠打。”
风见雪冷笑了一声，看向风天养：
“刚才先说话破坏气氛的人不是你？”
风天养无语道：“我要是再不开口，你指不定要说出什么话来，没看过话本子吗？情绪激动的时候最好闭嘴，不然说出什么过激的话后悔一生都没辙。”
“你刚才一副要黑化地样子，我不打断你，你激情发言痛失所爱之后顺手把我噶了怎么办？”
风见雪用扇子抵住下巴，觉得他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干脆放过了他，转而看向黑瞎子，挑眉道：
“谁说你不是和我同路的？”
黑瞎子啊了一声：“我应该和姜小姐一起吧？我是姜小姐救的啊……”
风见雪嗤笑了一声：“你看姜姑娘要你吗？”
姜茯神轻咳了一声：“我的确想带上他……”
看着风见雪骤然睁大的眼睛，和满是不敢置信不可思议的目光，她补充道：
“我是想带着他去三一门，他的眼睛上不是有你所说的，蛇神的气息吗？我之前用我的能力帮他治愈过一次，但好像只能缓解，不能根治，过一段时间之后，他白天还是看不见，只能在黑夜里看东西更清楚”
“我想看看，如果能够学会逆生三，那他的情况会不会好一些，当然，前提是左师兄愿意收他为徒，传授他逆生三重。”
左若童闻言，目光转向黑瞎子。
那青年此刻正揉着被打疼的后脑勺，察觉到视线，立刻站直了身子。
墨镜后的眼睛视物虽然已经有些模糊，却还是下意识做出了恭敬的姿态。
“晚辈是旗人，姓名不便言说，但称黑瞎子即可，晚辈见过左门长。”
他抱拳行礼，动作有些生涩，却透着江湖人的爽利。
左若童微微颔首，温声道：“不必多礼。”
他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着黑瞎子，又问道：
“你的墨镜，能摘下来吗？”
这墨镜还是风见雪给他买的，进口货，用对方的说法，脸上系个布条一看就是瞎子，戴个墨镜还能说是时尚。
黑瞎子犹豫了一下，取下墨镜道：“晚辈的眼睛，比较吓人。”
墨镜后的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原本应该是眼白的部分，呈现出纯粹的黑色。
而原本是眼珠的位置，则是一对金黄的蛇瞳。
左若童蹙眉，他伸出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轻轻点在黑瞎子眉心。
黑瞎子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炁流顺着眉心涌入，在四肢百骸流转，最后汇聚在双眼处。
这感觉和之前姜茯神救治他时很相似，却不完全一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苏醒，但又很快消散。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左若童收回手，眉头蹙的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