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的敌人？大概是有那种家伙存在的吧？”
风见雪坐在一匹通体洁白的骏马上，懒洋洋地说道。
出尘子已经回了青云观，跟在他身边的还是倒霉蛋风天养。
这小子自从出了秦岭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对蛇神忽然起了兴趣，凑上来问东问西。
“所以，蛇神就是死在祂那位宿敌手上？现在还在寻求复活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祂的敌人难道不会复活吗？还是说对方其实已经复活了，只是我们不知道？那我们要不要找找看？”
风见雪挑了挑眉：“找来做什么？”
风天养观察着他的脸色：“杀了祂？”
“既然是蛇神的敌人，那不就也是我们的敌人吗？毕竟您是蛇神祂的祭司啊。”
风见雪斜了他一眼，半是懒散半是厌倦地打了个哈欠，幽幽说道：
“那可不好说哦，谁说蛇神的敌人，就一定是我的敌人了……”
“更何况，连蛇神都不一定是真的想杀掉她呢……”
风天养奇道：“不都是命中注定的敌人了吗？这就注定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吧？”
“所谓命中注定的敌人，彼此厮杀了多少年，便注视了对方多少年，在长久的注视之后，诞生的除了仇恨，或许还有其余更复杂的感情呢？”
风天养疑惑道：“蛇神那种存在真的会有感情吗？”
从风见雪的只言片语，以及为数不多能找到的相关记载中，风天养依稀能感觉到，蛇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生物，而是一种源自虚数空间的“不可名状之物”。
祂既非神明也非鬼怪，更像是某种力量的具象化。
这种存在，也有感情吗？
风见雪淡淡说道：“当然。”
“或许最初祂只是单纯的力量的具现化，但随着人们的供奉，随着人们将恐惧、欲望、信仰……所有的情感投射到祂身上，祂便不再纯粹了。”
“你见过庙里的泥塑么？”
“最开始只是一团泥，后来有人雕出了眉眼，有人涂上了颜色，有人跪在它面前哭泣、祈求、许愿……久而久之，那泥塑便好像真的有了灵。”
“蛇神也是一样。”
“人们供奉祂，畏惧祂，向祂索取力量，也将自己的爱恨嗔痴统统灌注给祂。”
“虽说是非人的存在，可是一旦真正存在了，便会受到人类的影响，而后逐渐与人类相贴近。”
“人就是如此可怕的存在啊，你们巫觋不是最应该明白这一点么？”
风天养听得怔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所以……蛇神对那位宿敌的感情，其实混杂了千万年来所有信徒的投射？”
风见雪轻笑着说：
“否则，一团单纯的力量的具现化，哪里会有所谓的宿敌的概念呢？”
“她死去时祂也死去，祂归来时她也归来，千万年来皆是如此，彼此厮杀着的同时又彼此注视着，当与她同归于尽的那一刻……”
“比消散的痛苦更早来临的，是因为她的死而涌出的悲伤啊。”
“那样浓烈，像黑色的，汹涌的浪潮……”
风天养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干：
“头儿，您说的这些……是蛇神告诉您的？”
风见雪斜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说的好听了是蛇神的祭司，说的难听就是祂的手下，又不是祂亲爹。”
“祂难道还会在孤独寂寞冷的时候，把自己的恋爱小烦恼倾诉给我，让我帮祂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把宿敌变成宿在一起的关系么？”
风天养一时无言以对。
每当他觉得风见雪说话已经够难听够不客气的时候，对方总能再给他一点儿全新的认知。
但好在他个人适应能力够强，有着唾面自干的良好修养，于是等风见雪嘚吧嘚吧完之后，他面不改色继续问下去：
“那您的推测来源于？”
风见雪眉眼恹恹：“因为我能看到祂的记忆啊。”
“那家伙小气的很，明明最核心的能力是虚数空间与物质化，却一个都不肯分享给我，只是偶尔漏点儿记忆过来，不过就算是记忆，祂都不肯让我看看那位宿敌长什么样子呢……”
说罢风见雪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哼笑道：
“小气的主子换不来忠心的下属，所以我两面三刀，背信弃义，把祂当乐子看，也是很正常的吧？”
风天养心道你自己觉得正常就好，能不能不要说出来。
说的人漫不经心，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他这个听的人还想多活几天呢。
他试探地安抚道：“头儿，按你之前的说法，注视一个存在太久就会被她所影响，说不定是蛇神担心你被影响了呢？”
风见雪恶毒地说道：“你当我是蛇神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吗？祂在上古时代见过的也只有野人吧？我心里只有茯神姑娘，才不会被一个看不清长相的女人影响。”
风天养默然无语，只得继续顺着毛摸：
“我们在三一门山脚下的探子前不久传信过来，说姜姐姐已经下山了，她接下来大概会去长沙。”
风见雪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我知道，所以我们这不是正在去长沙的路上么？”
他说话时用马鞭轻轻敲打掌心，语气轻柔近乎叹息：
“长沙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啊，我的倒霉师妹也在那里吧？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和姓张的家伙玩儿过家家。”
“真是只长年龄不长脑子也不长个儿，如今正逢乱世，她还可以到处大吃特吃一番，维持一下那长生不老的样子。”
“等到乱世结束的时候，她再想动手，怕不是又要去躺板板了……”
“话说回来，左若童怎么还不死？”
这些话题就不适合风天养插嘴了，他安静地听着，等风见雪又起承转童之后，他才一指前方不远处的镇子，转移话题道：
“头儿，前面有地方住宿，我们不如先去歇一晚？”
风见雪摩挲了一下下巴，好奇道：
“我记得这里的镇上应该是有座迎鹤楼的，走吧，小天子，咱们去看看有没有热闹能凑。”
风天养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迎鹤楼的东家是‘江湖小栈’的刘渭，那地方说的好听了，是刘渭建了交朋友用的，说的难听了，就是异人圈里有名的消息集散地。
这位爷去那儿，怕是又要惹出什么乱子。
但风见雪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便不敢多言，只能应了一声，策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