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看著她的眼楮，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答應的事從不掛在嘴上說漂亮話，但每一件都會落到實處。
桑晚晚跟他相處這麼久了，早就摸透了他這個性子，他說“我來想辦法”，那就是真的會把這事想出個妥帖的法子來。
“那就好。要是部隊那邊不好辦，你就跟我說，我再想別的轍。”
吃過飯，桑晚晚收拾好飯盒回去，沈敘非要把她送到軍營門口，
桑晚晚跟他告了別，剛想走出去，突然沈敘警惕地把她護在身後。
桑晚晚滿臉茫然，默默探頭。
只見不遠處，顧念深正沉著臉，滿眼寒冰地盯著他們……
桑晚晚真沒想到會在這兒踫見顧念深，更沒想到，他會用那種眼神看她。
他沉著臉，眼楮里的寒光比這冬夜的風還冷。
他就那麼直直地盯著桑晚晚，
他想不通。
桑晚晚不是追他追了那麼久嗎？不是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頭，一口一個“顧念深”地叫嗎？不是說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非他不嫁嗎？
那她現在算怎麼回事？
追著追著，就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了？
他站在原地沒動，腳底下像是生了根。他在等，等桑晚晚像以前一樣，自己跑過來，拽著他的袖子，軟著聲音哄他。
以前每次都是這樣的。
他甩臉子，她來哄；他冷言冷語，她貼上來；他把她推開了，她又笑嘻嘻地湊過來。她從來不會讓他等太久，從來不會。
可這回不一樣了。
桑晚晚站在沈敘身後，一步都不肯往前邁。
顧念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沈敘站在兩個人中間，把桑晚晚擋在身後，低沉的嗓門帶著明顯的火藥味︰“有事？”
眼楮里全是不待見，跟看什麼髒東西似的。
顧念深這才把眼神分了他一點，可很快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直直地落在後面那個人身上。
“桑晚晚。”他的聲音冷得能結冰，“過來。”
這是他頭一回放下身段，主動跑到外頭來找她，桑晚晚應該欣喜若狂，
以前，他只要說一句“過來”，只要招招手，她就會像只听話的小貓似的，乖乖跑到他跟前。
不管他心情多差、臉色多臭，她從來不會不來。
可今天，她卻一動不動，
桑晚晚從沈敘肩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了顧念深一眼，然後翻了個白眼，像是在看一塊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不耐煩地開口︰“我說過好多遍了，以後不想再看見你。”
顧念深那張繃著的臉差點沒掛住。
這段日子，他過得一點都不好。
那天桑晚晚頭也不回地走了之後，他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倒不全是因為她，而是因為那些風言風語。
部隊大院里什麼人都有，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反正沒過幾天，關于他的閑話就傳遍了整個大院。
有人說他“想釣著桑晚晚，結果人家醒悟了甩了他”，有人說他“撿了芝麻扔西瓜，放著桑家真千金不要，非要跟那個養女攪在一起”，還有人說他是“活該，自作自受”。
這些話他當然听到了。他顧念深什麼時候被人這麼議論過？
他這個人，從小就高傲，不近人情，看誰都是居高臨下的。
以前大家看在他和桑晚晚關系親密的份上，都是能忍則忍，背地里雖然也有意見，但面上至少過得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桑晚晚不追他了，不圍著他轉了，不給他兜著了，那些以前忍著的人，現在全都不忍了。
昨天在食堂，有人當著他的面大聲說“顧念深這回可是玩脫了，他听到了，差點給人打起來，
他確實栽了。
栽在他一直以為不會離開的人手里。
他以為桑晚晚永遠不會走，現在她走了，他才知道，那些東西不是理所當然的。
可他不會說軟話。他這輩子都沒跟誰低過頭，不知道怎麼開口，不知道怎麼求人，不知道怎麼把一個走了的人再叫回來。
他唯一會的方式，就是站在這里，冷著臉，說一句“過來”。
可這一句，也不管用了。
“桑晚晚，你置氣也要注意分寸，你現在回來我還可以過往不咎，”
顧念深每一個字都跟從牙縫里擠出來一樣，他的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著，還是那副居高臨下的樣子，可那雙眼楮出賣了他。
那里面有憤怒，有不甘，有委屈，還有一種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慌張。
桑晚晚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挺可笑的。
他穿著體面的大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嘴上說著“過往不咎”，好像是她做錯了什麼，等著她認錯回頭。
她並不認為顧念深喜歡她，想要挽回她，
他只是習慣了她哄著他、捧著他、圍著他轉，
他不是來找回她的，他是來找回那個被追著、被捧著、被所有人羨慕的日子的。
他不是舍不得她，是舍不得那種感覺。
她正想開口說話，忽然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緊了一下。
桑晚晚抬頭看他，桑晚晚看到了他眼底的不安，像湖面底下的暗流，表面紋絲不動，底下卻在翻涌。
他怕她真的回到顧念深身邊，怕她那麼多年的喜歡不是說放就能放的。
想萬一她回頭了，他該怎麼辦。
桑晚晚看出他的不安，想讓他安心，也想讓顧念深死心。
她沒有絲毫猶豫，隨即踮起腳尖，雙臂微微環住沈敘的脖頸，在顧念深驟然猩紅的目光注視下，仰起頭，輕輕在沈敘線條硬朗的臉頰上，落下了一個溫柔卻無比鄭重的吻。
沈敘渾身一僵，原本緊繃的身體驟然定格，眼底的不安與晦暗瞬間被震驚、狂喜與篤定取代，握著她的手猛地松開，轉而輕輕扶住她的腰，生怕她站不穩，黑沉的眼眸里翻涌著滾燙的情愫，所有的忐忑與猜忌，在這一吻之下，盡數煙消雲散。
而顧念深，在看到那個吻的瞬間，臉色徹底慘白，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記耳光，周身的寒氣瞬間轉為暴怒的戾氣，太陽穴的青筋瘋狂跳動，
他死死盯著兩人親密的姿態，不敢相信那個曾經對他百依百順、滿眼都是他的女孩，竟然會當著他的面，親吻別的男人，用這樣決絕的方式，將他徹底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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