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原本以为这次后就不会再遇到李清，可接下来一连几日，她去哪里都能遇上他。
第一天，她去镇上买酱油，刚拐出巷口就看见李清从对面走来。
手里拿着课本，像是刚下课，看见她笑着点了点头：“桑同志，买菜啊？”自然得像给老邻居打招呼。
桑晚晚“嗯”了一声，侧身让过去，脚步没停。
第二天，她去供销社扯布，李清正好在柜台前买信纸。回头看见她，推了推眼镜：“巧了，又遇上了。”
语气里带着点惊喜，好像这是天意。
桑晚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到另一边柜台。
第三天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桑晚晚特意赶去学校给桑枫送伞。
雨丝绵密飘洒，李清撑着一把黑伞从教学楼缓步走出来，一眼就瞥见了院中的她，立刻快步上前开口搭讪：“桑同志，是来给小枫送伞的吧？你这把伞太小了，挤不下两个人，躲到我伞下来，我顺路带你过去。”
话音落下，他不由分说就把大黑伞往桑晚晚头顶倾斜，身子刻意往她身边凑近，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甚至下意识抬手，想要顺势将她半揽进伞下怀里。
桑晚晚浑身猛地一激灵，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戒备和反感，哪敢和他挨在一起，当即侧身避开，干脆一头扎进蒙蒙雨幕里。
她心里清楚，这人的心思根本不单纯。自打上次后山偶遇过后，李清对她的态度就变了味，称呼也渐渐刻意亲昵起来，从起初规规矩矩的“桑同志”，私下里竟改口唤起“小晚”，刻意营造出两人关系亲近熟稔的假象，若是被旁人撞见，根本说不清。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桑晚晚语气疏离又坚决，说完根本不给他再挽留的机会，脚步飞快地往前走，仓促得像身后有什么难缠的东西在追赶。
第四天，她没有出门。一整天都待在院子里，把那几垄菜地翻了翻，又捣鼓了一会儿美白膏。桑枫放学回来，她特意问了一句：“今天李老师上课了吗？”
桑枫想了想：“上了，他还问了你。”
桑晚晚正在切菜的手顿了一下：“问我什么？”
“就问我家里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我说挺好的，他就没再说了。”
桑晚晚没吭声，继续切菜。
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一下比一下重。
第五天，她不得不去镇上买盐，酱油也没剩多少了，再不买连饭都做不了。
她出门前特意换了件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头发也扎得紧紧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跟路边那些寻常妇人没什么两样。
可刚走到街上，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桑同志。”
桑晚晚脚步一顿，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桑晚晚原本还安慰自己，路上碰见一两次，兴许真是凑巧，可巧合一多，就再也没法骗自己了。
难道这姓李的，真对她起了那种心思，
正是上工的点，街上人来人往，乱糟糟一片。可李清偏就像长了狗鼻子似的，隔着半条街，一眼就从人堆里把桑晚晚给拎了出来。
“小晚，”
他喊得那叫一个自然，自然到好像每天都要喊上八百遍。
周围好几个人的步子都顿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桑晚晚身上。
桑晚晚本来就因为那张脸在大院里扎眼，走哪儿都有人多看两眼。这下好了，更热闹了。
她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挂住。
这是个什么年代？男女之间多说两句话都能被人嚼出十八种味儿的年代。这男人是怎么敢在大街上扯着嗓子叫她“小晚”的？
那语气亲昵得像是她男人，哦不，她男人沈叙都没这么当街喊过她。
四面八方像针一样的目光扎过来，而那个罪魁祸首已经笑眯眯地穿过人群，朝她走过来了。
躲是躲不掉了。
桑晚晚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恶心硬生生压下去，扯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李老师。”
李清三两步就跨到了她跟前。走近了，他的目光就更不老实了，上下一扫，在那截衬得盈盈一握的腰上停了半秒，喉结不着痕迹地滚了一下。
他真想伸手掐上去，量量这腰到底有多细，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桑晚晚面前一遍一遍地晃，晃到她眼熟，晃到她习惯，晃到她再也没法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桑晚晚自然察觉到李清那道黏腻直白的目光，心底一阵阵犯呕。
她今日刻意穿得朴素低调，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衫，半点花枝招展的样子都没有，可这人的眼神依旧毫不收敛，直勾勾地在她身上打转。
看来有些男人从来不在乎女生穿得是否精致亮眼，无关衣着打扮、无关刻意遮掩，只要生得容貌出众，便会被肆无忌惮地觊觎打量，骨子里那点龌龊心思，从来都藏不住。
“之前你几次都太忙，没来得及把这个给你。”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夹着的课本里抽出一个本子，动作快得像怕她跑了似的，直接塞进她手里，力气不大，但那姿态摆明了不许她拒绝。
“这是我重新给小枫整理的奥数辅导笔记。”他指着本子封面上的三个字，特意凑近了一点，“你看怎么样？”
桑晚晚看着那本被硬塞进手里的“辅导册”，又看了看李清那张凑近的笑脸。
她忽然觉得恶心到了极点。
不仅是那种生理上的反胃，而是被人当傻子耍的愤怒，
若是一次两次偶遇还可以说是巧合，可她都这么躲着李清，还能碰到他，只能说是故意的了，
难道这个普信男真的对她有意思？
不过他不知道这样会损害她的名声吗？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的名声，就是她的命。只要家属院的人开始嚼舌头，开始说“桑晚晚跟李老师走得挺近”，开始传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等到沈叙从部队回来，听到的风言风语够多了，她再想解释，还解释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