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笑著婉拒了姜老的挽留，跟祖孫二人道別後，走出了濟世中藥堂。
剛踏出藥館大門，撲面而來的就是八十年代縣城獨有的鮮活煙火氣。
這會兒日頭正好，不燥不烈，青石板老街被曬得暖融融的。
街道不算寬闊，兩側挨挨擠擠都是老式鋪面，清一色灰瓦木門，沿街的國營供銷社、布匹店、糧油鋪、小吃攤一字排開，熱鬧卻不嘈雜。
路上行人大多穿著樸素的藍灰工裝、碎花布衣，自行車叮鈴鈴的響鈴聲時不時掠過街巷，是最純粹的舊時光光景。
街邊擺滿了臨時小攤，賣糖糕油條的、擺針線紐扣的、挑擔子賣新鮮瓜果的，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揉在一起，
桑晚晚慢悠悠沿著老街閑逛，眼底滿是新鮮。
前世見慣了高樓大廈、網紅商鋪，再看眼前這質樸熱鬧的小縣城，只覺得有趣極了，
她沒急著趕去瓷窯，難得進城一趟，正好趁空閑逛逛。
她左右看了看，巷口對面擺著一個小餛飩攤，支著藍布棚子，鍋里的水正咕嘟咕嘟滾著，白騰騰的熱氣往上冒。
攤子上坐著兩三個客人，埋頭呼嚕呼嚕喝餛飩湯。
桑晚晚走過去，往小馬扎上一坐，脆生生地沖攤主喊了一聲︰老板，來一碗餛飩！多點蝦皮！
老板應了一聲，勺子在大鍋里攪了兩圈，一勺餛飩滑進碗里，撒上蔥花和蝦皮，熱氣騰騰端到她面前。
桑晚晚捧著碗喝了一口湯，鮮得眯起了眼。餛飩皮薄餡嫩，一口一個，她埋頭吃得頭都不抬，連湯帶餛飩下了肚，渾身舒坦了。
轉眼入秋，冷風一天比一天凜冽，眼看再過一陣子就要迎來寒冬。
桑晚晚心里早早盤算好了，趁著進城的機會，給沈敘添置幾身過冬衣裳，也算好好獎勵他這段日子事事包容、默默操勞，不管是家里瑣事，還是自己搞潤膚膏事業，他永遠無條件撐腰，半點怨言都沒有。
她忽然想起，前陣子她還興致勃勃翻出毛線針，打算親手織一條厚圍巾送給沈敘，想著一針一線織出來的心意最特別。可才起了個頭，織圍巾磨手腕又費功夫，沒兩天就偷懶把毛線團收進了木箱里，徹底擱置了計劃。
現在不如直接挑一條質感上乘的羊毛圍巾，省心又暖和，
她先走到男士冬裝專區，目光細細掃過貨架。
厚實耐磨的純棉絨衣絨褲、挺括的滌卡長袖襯衣、厚實的羊毛圓領毛衣、還有適合軍營通勤的厚款棉馬甲一應俱全。
沈敘常年在軍營訓練執勤，衣裳既要保暖，又得結實耐穿，不能太過花哨。
桑晚晚精挑細選，挑了一套深灰色加厚絨衣絨褲，貼身柔軟，寒冬套在軍裝里面格外御寒；又選了一件藏青色圓領羊毛毛衣，版型利落不臃腫，休息天居家、出門辦事都能穿。
敲定兩件打底衣物，她才轉身走向針織櫃台，目光落在掛在鐵掛鉤上的男士圍巾上。
有耐髒的深炭灰、沉穩的藏青、低調的深棕，都是最貼合軍人氣質的純色羊毛款，料子摸上去蓬松厚實，指尖一捏就知道保暖性極好，風吹再大也能護住脖頸。
桑晚晚仔細比對片刻，選中了一條深炭灰色純羊毛圍巾，紋路細密，沒有多余花哨裝飾，完美契合沈敘沉穩內斂的性子。
“同志，麻煩把這條灰色圍巾拿下來我看看。”桑晚晚禮貌開口。
售貨員麻利取下圍巾遞過來，桑晚晚攥在手里揉了揉，羊毛柔軟不扎皮膚，分量十足，圍上它絕對不會凍得縮脖子。
“姑娘，給對象挑衣服哪？售貨員笑眯眯的。
她看過太多來買衣服的人，這姑娘一臉甜蜜挑選，一看就是剛結婚小妻子來給丈夫選禮物。
桑晚晚耳朵一紅，但點了頭︰嗯。他比我高一個頭，肩膀比我寬這麼些——
她張開雙臂比了一下，你能推薦些衣服嗎？
售貨員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形，轉身從衣架上取了幾件厚實挺括的軍綠色翻領夾克，還有兩件厚實的確良襯衫，又拎出一件薄款羊毛開衫。
“你男人瞧著身形結實，這幾款最合適，耐穿還精神，秋天穿正好，入冬搭大衣也好看。”
桑晚晚一件件拿在手里翻看，心里陣陣發酸。沈敘平日里省吃儉用，身上來回就兩套舊衣裳，領口袖口洗得發白，邊角都磨得起毛，從來舍不得添新的。
這段時間美白膏義診攢下不少訂單，手里總算寬裕，正好好好給他置辦一身。
她沒猶豫，把夾克、襯衫、羊毛衫全都收下，還額外拿了兩條厚實棉秋褲，軍營早晚溫差大，能護住腿不受寒。
售貨員手腳麻利，將一件件新衣疊整齊，用牛皮紙仔細包好，捆成兩大包，算賬的時候忍不住咂舌。
“姑娘，你對你男人真好，這一堆算下來，快抵得上普通工人兩三個月工資了，舍得下本錢。”
桑晚晚拎著沉甸甸的紙包，指尖攥緊布袋，眉眼彎起溫柔笑意。
“他平日里辛苦，家里大小活都幫我分擔，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我賺了錢，自然該給他添置些。”
她心里暗暗期待沈敘收到禮物時驚喜的模樣，
老槐樹巷子在城東，她順著姜老醫生指的方向七拐八拐，穿過一條窄窄的青磚小巷，鼻子里忽然聞到一股子泥土燒過之後的焦香氣，混著細微的窯火味兒，熱乎乎的撲面而來。
巷子盡頭是一個敞著大門的院子，門楣上掛著一塊掉了漆的木牌，歪歪扭扭寫著劉家窯三個字。
院里堆著大大小小的泥坯和半成品陶罐，一個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院子角落的轉盤前面拉坯，滿手泥漿，听見腳步聲頭也沒抬︰我這里不接活了，你要燒東西到別的地方去吧。
桑晚晚站在門口，清了清嗓子︰劉師傅您好，是濟世堂的姜爺爺讓我來找您的。我想定做一批白瓷罐子，帶圖案的那種，您這兒接活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