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身子，脑袋往他腿上蹭了蹭，像只累极了的小猫。
沈叙抬手，顺着她汗湿凌乱的发丝，一下一下慢慢抚着。
“不想干就先歇几天，没人能逼你。”他打开食盒盖子，饭菜温热的香气漫开，“先吃两口，吃完你还困，就再睡二十分钟。时间到了我喊你，实在撑不住，下午我们就把义诊暂时停掉。”
桑晚晚闻见饭菜香，肚子又叫了一声。她磨磨蹭蹭撑起上半身，眼皮耷拉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沈叙舀起一勺嫩滑的蒸蛋，吹凉，递到她嘴边。
桑晚晚张口含下，温热鲜美的滋味滑进胃里，那股掏空了力气的疲惫，好像稍稍缓过来一点。
她嚼着蛋，小声嘟囔：“可是那么多人还在槐树底下等着……我要是不去，大家该失望了。”
沈叙看着她明明累到极限，心里还惦记着旁人，眸色柔得一塌糊涂。
“你心软，可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硬扛。”他指尖蹭掉她唇角沾到的一点蛋沫，“能做多少，便做多少，不必勉强自己事事周全。”
桑晚晚被喂了小半碗饭实在累的不行，身子一歪倒回床上，眼皮重重合上，呼吸很快变得匀净绵长，转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沈叙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小姑娘眉峰还轻轻蹙着，脸颊透着一层薄薄的倦态，嘴唇依旧干得起了细皮。他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醒她，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
他找来一把蒲扇，坐回床沿，一下一下，轻轻给她扇着风。
温热的风被扇成一缕缕微凉，拂开她额前黏着的碎发。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座钟。
十二点四十七分。让她再睡多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了这一会儿安生觉，她眉间那点蹙着的褶皱终于慢慢舒展开，呼吸也更沉了，看上去睡熟了。
过了一会儿，“沈叙……”桑晚晚忽然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眼睛没睁开，像是梦里在喊人。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几点了……”她眼皮动了动，挣扎着要醒。
“还早。”他说，“再睡五分钟。”
桑晚晚“唔”了一声，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脑袋往他腿边又拱了拱，温热的鼻息拂在他的裤面上，像一小团暖烘烘的气流。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小跑着到了门口，隔着门板急急地敲了两下：“晚晚！晚晚你快出来看看，大家都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是张翠芬的声音，压着嗓子却压不住那股着急。
如果不是安抚不住那群等的着急的人，她也不想打扰桑晚晚，让她多睡一会儿，
沈叙还没有说话。
床上的桑晚晚猛地是同时睁开了眼，那双还有点蒙眬的杏眼瞬间就清醒了，她“呼啦”一下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什么？我迟到了吗，马上来！”
她起得太猛，一阵供血不足的眩晕猛地冲上头顶，身子一晃，险些直直栽下去。沈叙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牢牢箍住她的腰，把人稳稳揽进怀里。
“别着急，慢慢来。”他掌心按着她的后背，语气藏着几分担忧。
桑晚晚扶着他胳膊缓了两秒，眼前的黑影才慢慢散开。
她胡乱捋了把睡乱的头发，抓起桌边的搪瓷缸猛灌两口凉水，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最后一点困意彻底褪干净。
她快步赶到大院门口的义诊摊子前。槐树底下依旧乌泱泱挤着不少人，不少乡亲踮着脚往这边张望，脸上带着焦灼。
桑晚晚先朝排队的众人欠了欠身赔了句不是，转头看向守摊的林秀莲、张翠芬几个人，眉眼柔和：“秀莲婶，翠芬姐，你们也轮流歇一会儿，忙活一上午，早就累坏了。”
林秀莲摆了摆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我们几个轮着来就行，要是全都歇下，摊子这边没人盯着，你一个人哪里顾得过来。”
桑晚晚点了点头，目光扫到站在角落的林曼云，轻声开口：“那让林曼云先去休息吧。”
这话落进耳朵，林曼云揣着纸片的那只手骤然攥紧，衣兜里那张偷来的方子边角硌着掌心，心脏“咚咚咚”疯狂擂动。
勉强稳住呼吸，挤出一副懂事温顺的模样，声音微微发颤：“不用，还是先让两位婶子歇着吧，我还不累，在这里搭把手就好。”
她哪里敢走开。
手里攥着这份来路不正的药方，她生怕自己一离开，桑晚晚就发现匣子里面的纸不见了。万一桑晚晚检查东西，当场追查起来，她根本无从抵赖。
再说，她还想多待一会儿，悄悄观察桑晚晚配药的手法，看看纸上那些陌生药材到底该怎么搭配。
桑晚晚望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唇角掠过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她当然清楚林曼云心里打的算盘。那张被偷走的纸上大半都是胡乱编出来的药材名字，真正的核心配比，半个字都没有写上去。
她也不点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行，你要是实在不困，就留下来帮忙登记号牌。”
林曼云连忙应声，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忐忑，快步走到木桌旁拿起登记簿。
桑晚晚拉开凳子坐下，挺直脊背，清了清还有些沙哑的嗓子，抬眼看向长长的队伍：“好了，我们现在开始接诊，领到号牌的乡亲，按号码依次过来。”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队伍慢慢往前挪动。
沈叙站在不远处的槐树阴影里，目光牢牢落在桑晚晚单薄的背影上，指尖微微收紧。他早就看见林曼云方才那点反常的小动作，只是桑晚晚没有开口，他便按捺住没有插手。
他家小姑娘，心里早有主意。
桑晚晚有条不紊接诊，问诊、把脉、写方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长长的队伍安安静静顺着树荫往前挪，乡亲们低声闲聊，时不时朝桌前的姑娘望两眼，一派平和安稳的光景。
王师长是路过这里办点公事，原本赶着回去，却在巷口被这热闹阵仗绊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