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大姐越听越心虛，羞愧的臉都抬不起來了，原本她是怒火沖沖來找桑晚晚的麻煩，結果桑晚晚一點錯都沒有，反而是她無理取鬧，那她的臉該怎麼辦，
桑晚晚看出她的手足無措，輕聲安撫道︰“大姐，先別慌。我現在就給你配幾包清熱舒緩的草藥，你回去煮水涼透之後敷臉，一天敷兩回，紅疹兩三天就能消下去，”
女人听見這話，鼻尖猛地一酸，窘迫地攥緊衣角，頭垂得快要貼到胸口。
方才她氣勢洶洶堵在攤子前大鬧，結果桑晚晚不計前嫌還幫她，
“真是……真是對不住啊晚晚。”她聲音囁嚅，臉頰燒得滾燙，“我不分青紅皂白就過來鬧，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桑晚晚輕輕搖了搖頭，眉眼溫和︰“你也是被哄騙了，我不怪你。只是往後一定要多留心，切莫再輕信旁人的話。”
她彎腰掀開桌下的木藥匣，指尖飛快揀出幾包捆扎整齊的草藥，又抽出一張毛邊紙，提筆把煎煮方法、敷臉的注意事項一一寫清楚，一並遞到女人手里。
人群的邊角，林曼雲渾身的血液幾乎凍住。
桑晚晚掃過林曼雲，面上依舊一派從容，“造假賣膏這件事，不能就此揭過。殘缺不全的方子隨意拿去熬制藥膏，炮制工序缺一步，藥性就天差地別。今天只是過敏起紅疹，下次說不定會釀成更嚴重的禍事。”
她算是提醒敲打了林曼雲，如果林曼雲還是要假冒仿制她的美白膏，那她也不會手軟，
林曼雲渾身猛地一顫，腳步釘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動。
桑晚晚的每一句話，分明都是專門說給她听的。
她腦子里亂成一團。感覺懷里那張方子火辣辣，讓她坐立不安，
張翠芬還在一旁憤憤不平︰“說得對！一定要揪出這個造假的，絕不能讓她接著坑害旁人！”
王師長往前站了兩步，洪亮沉穩的聲音壓過周遭細碎的議論。
今天這一出，大家都看在眼里。桑大夫義診一整天，分文不取，自己搭藥材、搭工夫。有人受了蒙蔽來鬧事，她沒急沒惱，先替人把臉治好，又把假藥的事情當著大家的面捋清楚。他頓了頓，偏頭看了桑晚晚一眼，眼里是實打實的贊許，咱們大院里能有一個這樣的大夫，是大家的福氣。
人群里響起一陣附和的嗡嗡聲。
排隊的嬸子們紛紛點頭，有人小聲接話︰可不嘛，晚晚這姑娘心善手也巧，我上回膝蓋疼就是她扎針扎好的。
我閨女臉上那個痘印，也是抹她的膏子慢慢淡下去的。
王師長說得對，這樣的大夫可不能讓人冤枉了。
張翠芬站在涼茶桶旁邊，叉著腰笑得眉毛都快飛起來，仿佛夸的是她自己。
她響亮地接了句︰晚晚是我們大院的一塊寶，誰要是再敢拿假貨來潑髒水，我第一個不答應！
桑晚晚被夸得耳根微微發熱︰王師長過獎了，都是分內的事。
王師長擺擺手，臉色又嚴肅了幾分︰不是過獎。你這份心，比什麼都金貴。藥材不夠了直接跟後勤說，我讓人批條子。咱們大院要的就是這種風氣，大家互相幫襯，不能寒了好人的心。
這幾句話落地，周圍又是一陣叫好聲。
王師長走後，後面的義診風平浪靜，桑晚晚看診很快，但病人太多了，她幾乎天快黑盡才送走最後一個病人，暮色沉沉，西邊最後一點橘紅霞光也徹底沉進遠山背後。
大院門口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光暈鋪開在青石板路上。
桑晚晚揉了揉發酸的後頸，緩緩把最後一支鋼筆收進木匣子。一整天坐在這里把脈、寫方子、分揀草藥，肩膀腰背全都僵得發疼，兩條腿麻得幾乎沒有知覺，
張翠芬癱在旁邊的凳子上，腰背塌成一團泥，連嗓門都比平時矮了八度︰我的老天爺……這比在田里掄一天鋤頭還累。晚晚，你是鐵打的吧？坐了一整天，水都沒顧上喝幾口。
桑晚晚笑了一下，嘴角扯到一半就牽不動了。
她低頭收拾藥箱，胳膊抬起來的時候肩膀酸得直抽氣，幾包草藥拿在手里來回掂了兩遍才找準該放進哪個格子。
桑晚晚勉強撐著桌子站起身，剛邁出一步，膝蓋一軟，身子晃了晃。
一只溫熱結實的手掌穩穩扶住她的胳膊。
熟悉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沈敘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攤子旁邊，軍外套搭在臂彎，額前碎發被晚風微微吹起。他目光先落在她泛著倦色的臉上，又掃過她酸脹得微微發顫的腿，眉頭輕輕蹙起。
“累壞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心疼。
桑晚晚抬頭看向他，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倦意，
……走不動了。她聲音發悶，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
沈敘沒多說話，直接轉過身，微微屈膝。寬闊結實的後背就停在她眼前。
上來。
桑晚晚愣了愣，左右還零零散散站著幾個收拾東西的嬸子，臉頰瞬間泛起一點薄紅。她遲疑片刻，還是小心翼翼俯下身，胳膊環住他的脖頸。
溫熱有力的手臂穩穩托住她的大腿，沈敘直起身，輕輕松松把她背了起來。
桑晚晚把臉輕輕貼在他肩窩，疲憊一下子涌上來，連眼皮都重得抬不起來。晚風拂過，她發絲蹭著他頸側，軟乎乎的呼吸落在他皮膚上。
張翠芬在旁邊的凳子上看見這一幕，累得連打趣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從鼻子里哼出一聲笑，擺擺手︰快走快走，別在這礙我眼。
“那我們先走了，你們收拾好了先抓緊回去吧，好好休息一天吧，”
林秀蓮和張翠芬點了點頭，
不遠處，林曼雲正慢吞吞地收拾登記用的本子紙筆。
她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緊登記簿的邊角，目光直直望向那一道背影。
沈敘脊背挺直，背著桑晚晚慢慢往家屬院深處走。路燈的光一層一層落在兩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長，親昵又安穩。
一股尖銳酸澀的嫉妒猛地攥緊她心口。
同樣都是大院的軍屬，桑晚晚忙了一整天，她的男人會專程趕來，心疼她累到走不動路，直接彎腰把她背回家。
那她的丈夫李樹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