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脊背挺直，背着桑晚晚慢慢往家属院深处走。路灯的光一层一层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亲昵又安稳。
一股尖锐酸涩的嫉妒猛地攥紧她心口。
同样都是大院的军属，桑晚晚忙了一整天，她的男人会专程赶来，心疼她累到走不动路，直接弯腰把她背回家。
那她的丈夫李树安呢？
沈叙脚步放得极轻，慢慢往小院走。
桑晚晚原本还懒懒地贴着他，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脑袋无意识往他颈窝歪过去，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温热柔软的呼吸扫在他颈侧，沈叙脚步一顿，低头侧过头看她。
小姑娘眼皮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脸上还带着一层淡淡的倦乏。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沿，刚打算松手，桑晚晚眉头轻轻蹙了蹙，小手胡乱抓了一把，攥住他袖口不肯放开。
沈叙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笑意。
他坐在床边，先拿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干净她沾了尘土的脸，再轻轻拭过她的脸颊。
小姑娘睡得迷迷糊糊，嘴唇轻轻抿着，偶尔无意识哼一声。
他不敢弄醒她，慢慢褪去她外头那件衣服，拉过薄被，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可桑晚晚翻了个身，直接往里面挪了挪，空出半边床铺，还伸出一只手，虚虚抓了抓空气，像是在找他。
沈叙心头一软。他褪去外衣，只穿着里面那件背心，轻轻躺到她身侧。
他刚躺下，桑晚晚立刻顺势钻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胸膛，胳膊软软环住他腰。
沈叙抬起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黑发。
看来她真累坏了，此刻，他只想让怀里的小姑娘好好歇一歇。
他低头，极轻极柔，吻落在她的发顶。
林曼云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掏出钥匙拧开自家院门。
屋里黑沉沉的，一点光亮都没有，冷得像间空房子。
她浑身骨头酸痛，胳膊因为登记号牌抬了一整天，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到厨房按亮灯泡。
惨白刺目的光线骤然铺开，落在积着薄灰的灶台上面。
她一把掀开铁锅的木盖子。
锅底只剩一层凉透、结了硬壳的剩饭，边上堆着几根啃剩的青菜梗，油星凝在瓷碗边缘，是李树安吃剩下的残羹，连一口能热来填肚子的热汤都没有，
她没想到李树安居然连口热乎饭都不给她留，
李树安被吵醒，不耐烦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趿着布鞋走到厨房门口。
他斜眼打量林曼云垮着肩膀、满脸倦容的模样，眉头狠狠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终于回来了。我说你，非要凑上去帮桑晚晚忙活，折腾一整天，除了把自己累得半死，你捞到半点好处没有？”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碾碎了她最后一点隐忍。
林曼云猛地转过身，眼眶瞬间红透，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嫉妒、惶急一股脑炸开，声音绷得发颤：
“我忙活一天，你就不知道给我留一口热饭？锅里就剩这些冷渣子，你看不见我累成什么样？”
李树安被她突然拔高的音量呛得一怔，随即脸色也沉了下来，胳膊抱在胸前，语气愈发冲：
“我哪晓得你要熬到这么晚才回，我训练一天，饿了自然先吃饭。义诊本来就是桑晚晚自己的事，你上赶着凑过去，不是自找苦吃？”
每一个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她心上。林曼云胸口剧烈起伏，积压了整日的情绪彻底崩裂，尖锐的话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累死累活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能够过上好日子！”
李树安脸色瞬间铁青，下巴绷得紧紧的，眼底的不耐化作刺骨的讥讽，声音陡然拔高：
“你不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什么为了这个家，你就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你要真的想为了这个家，那就学着其他女人一样做饭操持家务。连个饭都不会做，还要我每天花钱去买，甚至食堂的饭都吃不惯，非要吃国营饭店的，你算什么女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前，唾沫星子溅在她脸上：你看看人家张翠芬！人家男人在营里当炊事班长，她在家把里里外外收拾得利利索索，顿顿热饭热菜端上桌！你呢？你天天跟着桑晚晚屁股后头转，给人家当使唤丫头，你捞着什么好了？人家拿你当回事吗？
那你呢！她突然暴喝一声，眼泪和嘶喊一起喷出来，你又算什么男人！你训练了一天，沈叙不也训练了一天？那他为什么能去接桑晚晚，能弯腰把她背回家！你连给我留口热饭都做不到，你拿什么跟沈叙比！
李树安最讨厌就是把他和沈叙对比，自从上次他比武输给沈叙，便被大家一直说他处处不如沈叙，
他的脸在灯下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起来，太阳穴一鼓一鼓的。
他猛地抬手拍在桌上，整扇门都跟着震了一下。
沈叙沈叙！怎么又是沈叙！”
“你要觉得沈叙好，你就嫁给他呀，哦，我忘了，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人家娶的可是桑晚晚，你怎么不跟桑晚晚比比，人家是军医！人家有文化有手艺！你呢？在家里面好吃懒做的，当大小姐，你有什么资格跟人家比！
这句话狠狠戳中她所有难堪。
她抬起通红的眼，眼底翻涌着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执拗。
“我不如她？”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咬着牙不肯示弱，“凭什么我就比不上桑晚晚？她有的东西，我早晚也会有！”
李树安被她这副偏执的模样气笑了，胸膛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鄙夷：
“你拿什么有？手艺还是名声？一天天净做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是不是白日梦，走着瞧。”林曼云猛地别过脸，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肩膀还在不住哆嗦。
林曼云跌跌撞撞退回卧房，她颤抖着手从贴身衣兜里摸出那张被揉得微微发皱的纸片。昏黄灯光落在潦草的字迹上，薄薄一张纸，却像是攥着她全部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