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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墙- 第517章 秋锋-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17章 秋锋
    傍晚时分,猎队陆续归来。

    姜止樾的马上挂了三只锦鸡和一头麂子,算不上大获,但他兴致很好,翻身下马时额上带着一层薄汗,接过锦姝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说起今日在山林里追一头麂子追了半个山头,最后还是被它跑了半程,多亏了冯驰从侧面包抄才拿下。

    “你今日高兴,比猎了多少都强。十二弟在北境猎的是流寇,你在云麓猎的是安逸。”

    姜止樾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接过她递来的茶盏一饮而尽。

    庆功宴设在御帐前的空地上。篝火烧得旺旺的,烤着白日里猎来的野味,各营的将领和随行大臣按品级围坐在篝火旁。

    锦姝坐在姜止樾身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左侧文官的席位——沈知昀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手里端着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旁边的人说话。

    他今日换了一身靛蓝色的骑射服,袖口收紧,腰身利落,比平日里的清隽书卷气多了几分英挺。

    酒过三巡,姜止樾忽然让康全去请沈知昀过来。

    沈知昀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御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知昀今日猎了什么?”

    “回陛下,臣今日猎了一头野彘。”

    旁边一位老将插话道:“陛下有所不知,沈大人今日可不止猎了野彘。山溪那边有一群豺狗围了几个文官的车驾,沈大人单骑赶过去,一箭射杀了领头的豺狗,又用长槊驱散了剩下的。臣在军中见过不少号称文武双全的,像沈大人这样真能上马杀敌的文官,倒是不多。”

    姜止樾笑道:“朕记得,你在潜邸时便学过骑射。那时候朕还说他,一个读书郎,不好好读书,偏要跟武将们抢箭靶子。如今倒是用上了。不过你到底是朕的户部侍郎,太学少保,比不得那些武将皮糙肉厚,往后在猎场上多加小心。”

    “陛下教训的是。”

    沈知昀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淡笑,“不过那头野彘撞倒了孙大人的车驾,臣若不出手,孙大人今晚怕是要在猎场上过夜了。”

    篝火旁一阵哄笑。

    孙兆同坐在不远处,举着酒杯朝沈知昀拱了拱手,大声道:“沈大人救命之恩,孙某以酒相谢!”

    姜止樾摆了摆手,让康全给沈知昀斟了一杯酒,又赏了一柄御用的角弓。

    沈知昀双手接过,退后两步,回到自己的席位上。整个过程恭谨得体,目不斜视,只有在接过角弓时,他的目光与锦姝的目光在篝火的光影中交汇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锦姝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将那一瞬间的心绪压了下去。

    她侧过头去与温贵妃说话,温贵妃正说起二公主今日在猎场边上摘了一捧野花编成花环,非要戴在母妃头上,逗得旁边的江昭容也跟着笑了。

    夜色渐深,篝火渐熄。各营的人陆续散了,锦姝回到自己的营帐,秋竹已经备好了热水。

    她卸了钗环,散了发髻,坐在铜镜前慢慢梳着头发,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开口道:“今日猎场上,沈大人救孙兆同的事,明日便会在随行官员中传开。他一个文官,在猎场上出这样的风头,未必是好事。让顺禄多留意些,若有人借题发挥,即刻来报。”

    秋竹应了。

    接下来几日,围猎照常进行。

    宸哥儿缠着禁军的教习射箭——用的是小弓小箭,射程不过十来步,他却练得极其认真,每日天不亮便爬起来去靶场,回来时手指都磨红了也不肯歇。

    锦姝替他涂了药膏,又让秋竹给他缝了一副护指。

    宸哥儿举着那副护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然后仰着脸认真道:“母后,儿臣以后也要像大舅舅一样,替父皇打仗。”

    “替你父皇打仗是以后的事,眼下先把书读好,把箭练好。”

    猎期第五日,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意外。沈知昀在山溪边巡查时马失前蹄,从马上摔了下来,所幸只是扭伤了手腕,没有伤到筋骨。

    姜止樾亲自派了太医去诊治,又让人送了些活血化瘀的药材过去。沈昭怜急得要去探望,却被锦姝按住了。

    “他一个外臣,你一个内命妇,你去了反倒让他难做。让人替你走一趟,送些药材过去便是。”

    沈昭怜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

    猎期第六日,沈知昀扭伤的手腕已消了肿,太医说再歇两日便能恢复如常。

    他在营帐里闷不住,便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溪边,看着禁军的年轻将士们在溪对岸比试骑射。

    其中有几个是今年新补入禁军的世家子弟,骑术尚可,箭法却参差不齐,有一箭甚至脱了靶,直直地飞进了溪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冯驰正从溪边路过,见此情形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那子弟的弓,连射三箭,箭箭正中靶心。

    溪对岸一片喝彩,那新兵红着脸接过冯驰扔回来的弓,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冯副都指挥使这手箭法倒是越来越俊了,只是欺负几个新兵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淮王爷比去——淮王爷在北境的时候,三百步外一箭射穿敌将盔缨,那可是满营皆惊。”沈知昀含笑道。

    冯驰也不恼。“沈大人倒会说风凉话。你那手腕要是不碍事,不如过来比一场,我让你五十步。”

    “让五十步?冯副都指挥使也太小瞧人了。沈大人虽是文官,昨日那头野彘可是单枪匹马猎下来的,真要比起骑射,冯副都指挥使未必能占多少便宜。”孙兆同在一旁凑趣。

    沈知昀连连摆手。“孙大人不必替我吹嘘。昨日不过是侥幸,野彘撞树上了,我捡了个便宜。真要比骑射,十个沈知昀也不是冯副都指挥使的对手。我这手腕虽不碍事,可太医说了再歇两日,诸位便饶了我吧。”

    溪边一片笑声。

    冯驰在沈知昀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接过随从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道:“沈大人,昨日的事多谢了。孙兆同那车驾若是真被野彘撞翻了,我这禁军副都指挥使的脸往哪搁。”

    沈知昀微微一笑。“冯将军不必谢我,碰巧路过罢了。”

    溪水潺潺,日头正好。

    沈知昀望着溪对岸的年轻将士们继续比试,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更远处的山林上——那边是围场深处,隐约能听见几声马嘶和吆喝,想来是哪位将军又猎了什么大物。

    围场深处确实热闹。

    今年秋狝虽少了谢予怀,定国公府的风头却一点没减。

    谢予意平日里只管着府里的账本和庄子上的生意,鲜少在人前展露骑射功夫,今日却在围场西侧的山坳里独猎了一头成年花豹,豹皮完好,只在颈下留了一个箭孔。

    他猎了花豹,面上却没有什么得意之色,只是让人将豹皮送到御前,自己翻身下马,掸了掸衣袍上的草屑,回营帐的路上碰见沈四老爷扛着狍子回来,两人还互相谦让了一番谁走前头。

    沈四老爷说谢三公子猎的是花豹,该走前头;谢予意说沈四老爷年长,又是长辈,该走前头。最后还是冯驰路过,笑了一声“两位再让下去天都黑了”,两人才一前一后地进了营地。

    锦姝听顺禄禀报完,将手中的猎获单子放在一旁,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三哥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只管着田庄和账目,外人都以为定国公府除了谢予怀便没有能上马打仗的了。可堂堂定国公府,将门虎子又怎会那般。

    “三哥猎的那头花豹,豹皮硝制好了送进宫里来,给祖父做一件豹皮坎肩。祖父年轻时猎过一头黑熊,如今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冬日里穿着豹皮坎肩坐在书房里看书,身上暖和,心里也暖和。”

    秋竹笑道:“国公爷穿上三公子猎的豹皮,怕是比得了什么赏赐都高兴。三公子这份心思,比豹皮还贵重。”

    “他今日猎豹,也是做在实处。定国公府如今风头正盛,大哥在北境手握重兵,四哥在翰林院稳步上升,我又是中宫皇后——多少双眼睛盯着谢家,等着抓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