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暮春·江城·某废弃工厂·深夜十一点】
夜色如墨，废弃工厂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赵明轩独自坐在二楼的破旧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瓶廉价的白酒。酒已经见底，但他的眼睛依然清醒得可怕——暗影药剂不仅提升了他的实力，也改变了他的身体机能。酒精对他，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哥。”
赵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赵明轩没有回头。
“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赵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手里的空酒瓶，“哥，你到底怎么了？”
赵明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弟弟。
月光下，赵远的脸干净得像个孩子。
“小远。”他开口，声音沙哑，“明天，你出国。”
赵远愣住了。
“什么？”
“出国。”赵明轩重复，“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明天早上八点，直飞伦敦。你那个同学不是在伦敦吗？去投奔他。”
“哥，你在说什么？”赵远猛地站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赵明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小远。”他说，“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
“哥——”
“闭嘴！”
赵明轩猛地转身，那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赵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从小到大，哥哥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赵明轩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血红慢慢褪去。
“小远。”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哥做了一些事……一些不能回头的事。”
“那些人，那些事，你都不知道最好。”
“你只要记住——”
他顿了顿：
“哥爱你。”
赵远呆呆地看着他，眼眶泛红。
他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兄弟情深。”
赵明轩猛地转身，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凌战。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休闲装，没有任何防备的姿态，却让赵明轩本能地感到威胁。
“凌战——”赵明轩一字一顿，“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整个江城，都有我的眼睛。”凌战淡淡道，“你以为藏在这种地方，就找不到？”
赵远站在一旁，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他不认识凌战，但哥哥的反应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小远。”赵明轩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上楼去。”
“哥——”
“上楼！”
赵远咬了咬嘴唇，转身跑上楼梯。
废弃工厂的一楼，只剩下凌战和赵明轩。
两人对视。
月光从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来找我，想干什么？”赵明轩问。
凌战看着他。
看着那张苍白得吓人的脸，那双血红的眼睛，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气息。
“我来警告你。”他说，“停止一切行动。”
赵明轩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警告我？”他重复，“凌战，你以为你是谁？古武联盟盟主？都市守护神？你以为你一句话，我就会乖乖听话？”
“我是你唯一的机会。”凌战说。
赵明轩的笑声戛然而止。
“机会？”他盯着凌战，“什么机会？”
“活命的机会。”
凌战向前走了一步。
“暗影药剂，不是无解的。暗影会内殿的科研中心，有解药。拿到它，你还能活。”
赵明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疯狂，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释然。
“凌战。”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解药存在。但拿到解药的代价，比死还大。”
他顿了顿：
“内殿的科研中心，在影主的老巢。想进去，要么打赢四大天王，要么跪着求他们。”
“打赢？”他指了指自己，“我现在这鬼样子，打赢谁？跪着求他们？我他妈宁死也不跪。”
凌战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明轩说的是真的。
暗影会的解药，从来不是给叛徒准备的。
“所以。”赵明轩继续说，“我这辈子，只剩下五年。”
“五年后，我会变成行尸走肉。没有意识，没有自我，没有一切。”
“那我还怕什么？”
他猛地向前一步，与凌战面对面。
距离不到一米。
“我现在不怕你。”他一字一顿，“我什么都不怕。”
凌战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疯狂、绝望、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
渴望。
渴望解脱。
“你想死。”凌战说。
“对。”赵明轩坦然承认，“我想死。但我不想窝囊地死。”
“我想死在战场上。想死在和你这样的强者对决中。想让我弟弟记住——他哥不是窝囊废。”
凌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你弟弟会记住什么，取决于你接下来怎么做。”
赵明轩微微一怔。
“如果你继续这样疯狂下去，你弟弟记住的，是一个被药剂控制的怪物，是一个四处打砸抢的暴徒。”
“但如果你停下——”
凌战顿了顿：
“他记住的，是一个在最后时刻，选择了保护他的人。”
赵明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在说什么？”
“停止一切行动。”凌战说，“解散新赵盟。把你的人都撤了。”
“然后呢？”
“然后——”凌战看着他，“用你最后的五年，做点有用的事。”
“什么事？”
“帮我们，打进暗影会内殿。”
赵明轩愣住了。
他盯着凌战，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让我帮你？”
“对。”
“我可是你的仇人。”
“你也是棋子。”凌战说，“棋子之间，没有仇。”
“只有共同的目标——”
他顿了顿：
“把下棋的人，拉下来。”
赵明轩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良久，他开口：
“如果我拒绝呢？”
凌战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如果你拒绝——”他说，“下一次见面，我不会再警告。”
“我会直接动手。”
赵明轩盯着他。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退让。
然后，赵明轩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疯狂，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凌战，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十天之后，我会联系你。”
“但现在——”
他转过身，背对着凌战：
“滚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凌战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废弃工厂里，只剩下赵明轩一个人。
他站在月光下，望着凌战消失的方向。
良久，他喃喃道：
“小远……哥可能，还有机会。”
楼上，赵远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膝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今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
【第二天清晨·江城国际机场】
赵远站在登机口前，手里攥着那张飞往伦敦的机票。
他的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
“哥。”他看着面前的赵明轩，“你真的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赵明轩摇摇头。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赵远咬了咬嘴唇。
“那你答应我——活着。”
赵明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我尽量。”
登机广播响起。
赵远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登机口。
赵明轩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然后，他转身，走出机场。
阳光刺眼，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那里，有他最后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