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暮春·江城远郊·废弃生物研究所·上午九点】
这是一片荒废了二十年的工业区。
杂草丛生的道路，锈迹斑斑的铁门，爬满藤蔓的破败厂房。偶尔有几只野狗从废墟间窜过，惊起一群乌鸦，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
凌战站在一栋三层老楼前，仰头望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门楣上，依稀可见几个褪色的字：
“江城生物研究所”
秦昊天当年工作的地方。
影从旁边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地图。
“主人，根据赵天雄留下的资料，就是这里。二十年前研究所倒闭后，一直荒废至今。”
凌战点点头，推开门。
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户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打着手电，沿着走廊向里走。
两侧是一间间实验室，门大都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破旧的桌椅和废弃的仪器。墙上贴着的实验图表早已褪色，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主人。”影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里是地下室入口。”
那扇门比其他门更厚重，锈蚀的程度也轻一些。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但锁已经锈死，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
凌战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很陡，很窄，一片漆黑。
他们沿着楼梯向下走，大概走了两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两百平米左右的地下空间。
墙壁是混凝土浇筑的，比上面那些破败的实验室坚固得多。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早已熄灭的日光灯，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木箱和仪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实验台。
台上摆满了各种仪器——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箱、还有几台凌战叫不出名字的设备。虽然落满了灰尘，但看起来保存得相当完好。
“主人。”影的手电照向墙壁，“那里有文件柜。”
凌战走过去。
那是三个巨大的铁皮文件柜，并排靠在墙边。柜门锁着，但锁已经生锈，凌战轻轻一拉就开了。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档案盒。
每一个盒子上，都标注着日期和编号。
最早的是1990年，最晚的是1997年9月——秦昊天失踪的那个月。
凌战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实验笔记。
字迹工整而细致，与秦雨柔给他看的那本日记一模一样。
“1995年7月12日——今日完成第七十三次血脉融合实验。龙魂样本与玄冰样本在特定条件下可稳定共存，融合后的细胞活性提升约300%。若能量产，或可应用于治疗多种遗传疾病。”
“1996年3月8日——那位‘资助人’今天又来了。他看了我的实验数据，非常满意。他说，下一步可以扩大规模，用更多样本进行验证。”
“1996年9月20日——我开始怀疑了。他们要的样本越来越多，而且来源……似乎不太正当。我问资助人，这些样本是从哪里来的。他说，这不关我的事，我只需要做好研究。”
凌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继续往下翻。
“1997年1月3日——今天，我无意中看到了资助人留下的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上，写着‘暗影会’三个字。”
“我终于知道他们是谁了。”
“但已经太晚了。”
“1997年3月15日——资助人告诉我，他们要在别的地方建一个更大的实验室。问我愿不愿意去。”
“我知道，如果去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但如果不去了……他们会放过我吗？会放过小雨和她妈妈吗？”
“我没有选择。”
“1997年5月20日——今天回家，小雨跑过来抱住我。她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放风筝？”
“我看着她，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说，很快。”
“我不敢告诉她，也许没有那个‘很快’了。”
凌战合上笔记，沉默了三秒。
他想起秦雨柔昨晚说的那些话。
想起她站在门口等父亲回来的那个下午。
想起她二十年来的思念和委屈。
“主人。”影的声音从另一个文件柜传来，“这里有更多东西。”
凌战走过去。
影打开的柜子里，放着的不是笔记，而是——一份份完整的实验报告。
每一份报告封面上，都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龙裔计划——绝密”
凌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开。
“龙裔计划第一阶段总结报告”
“核心理论提出者：秦昊天”
“理论概述：龙魂血脉与玄冰血脉具有天然的互补性。通过定向培育和外部刺激，可使后代的血脉浓度逐代提升，最终达到足以承载‘那位大人’灵魂转移的水平。”
“实验验证：已完成三代血脉融合的理论推导。预期第三代后代的龙魂基因浓度可达8%以上，达到‘容器’基本标准。”
凌战的手指微微攥紧。
秦昊天。
他不仅提出了三代血脉融合的理论。
他还在二十年前，就预测到了啸天的诞生。
“备注：若理论成立，最佳培育对象应为凌家与秦家血脉的结合。凌战（凌氏第二十七代传人）与秦雨柔（秦昊天独女）为最优选择。”
凌战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被选中的。
他们的相遇，他们的相恋，他们的结合——
都在这个计划里。
“主人。”影的声音变得凝重，“这里还有一封信。”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
“留给小雨”
是秦昊天的笔迹。
凌战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这是秦昊天留给他女儿的。
应该由秦雨柔自己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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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魂集团地下情报中心·下午三点】
秦雨柔的手在颤抖。
她坐在屏幕前，面前是那个泛黄的信封。
凌战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凌晨和影都退到了远处，把空间留给她。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小雨：”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或者……永远回不来了。”
“爸爸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提起笔，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
“这二十年，爸爸每天都在想你们。想你的笑声，想你叫我爸爸的样子，想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放风筝的那个下午。”
“那个下午，是爸爸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爸爸做错了事。错得很离谱。”
“当年那个资助人找到我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来帮我实现梦想的。我以为我的研究可以治病救人，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我不知道他们要用我的研究去做那些事。”
“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们用你们的命威胁我。我只能继续走下去。”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黑暗的东西。那些被改造的人，那些被牺牲的实验体，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可怜人。”
“每一个人的脸，都像你一样。”
“小雨，爸爸不奢求你原谅。”
“爸爸只希望你能知道——”
“爸爸爱你。”
“从来没变过。”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再见面，爸爸想对你说一句话：”
“对不起。”
“还有——”
“谢谢你，让爸爸这辈子，当过父亲。”
“永远爱你的爸爸”
“1997年9月10日”
秦雨柔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坐在那里，握着那封信，任凭泪水无声滑落。
凌战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抱住她。
“雨柔。”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良久，她开口：
“凌战。”
“嗯？”
“我要去龙巢。”
“找到他。”
凌战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色，产后尚未完全恢复的单薄身体。
看着她眼中那抹倔强到极点的光芒。
“好。”他说，“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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