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暮春·江城远郊·废弃生物研究所地下实验室·上午十点】
凌战站在那排文件柜前，手里拿着另一本实验笔记。
这本笔记比其他的都厚，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小字：
“私人笔记——勿动”
是秦昊天的笔迹，但比之前看到的那些更加潦草，更加急促，仿佛是在某种紧迫状态下写下的。
凌战走回到实验台前，将笔记本放在灯光下，一页一页翻看。
“1990年8月15日”
“小雨今天又发烧了。这是她今年第四次。”
“医生说她的体质太弱，先天不足，很难调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站在病房外，看着她小小的身体躺在病床上，脸烧得通红，心里像刀割一样。”
“她只有两个月大。”
“我发誓，一定要找到办法治好她。”
凌战的手指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
秦昊天研究古武血脉，最初的动机不是野心，不是名利——
是为了救自己的女儿。
他继续往下翻。
“1990年9月3日”
“我开始查阅所有关于‘先天体弱’的资料。西医、中医、甚至一些民间偏方，都不放过。”
“偶然间，我看到一篇关于古武世家的论文。那篇论文提到，古武者的后代，体质往往比普通人强健，极少生病。”
“我想，如果能把古武血脉的秘密应用到医学上，是不是也能让小雨变得强壮起来？”
“1991年4月20日”
“我申请调入江城生物研究所的古武研究部。领导问我为什么，我说，这是我的学术兴趣。”
“我没告诉他，我是为了女儿。”
“1992年1月7日”
“今天，我拿到了第一批古武血脉样本。虽然只是最低级别的明劲武者，但已经让我激动不已。”
“我开始尝试将古武血脉中的活性成分提取出来，看看能否应用到普通人的细胞上。”
“实验失败了十七次，但我不会放弃。”
“为了小雨。”
凌战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年轻父亲的形象。
在实验室里彻夜不眠，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只为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小身影。
“1992年12月25日”
“圣诞节。小雨三岁了。”
“她问我，爸爸，你为什么不陪我看圣诞树？”
“我说，爸爸在忙。很快就能陪你了。”
“她撅着嘴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笑了，但心里在哭。”
“对不起，小雨。爸爸是为了你。”
“1993年5月8日”
“第三十七次实验，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我发现，龙魂血脉中的某种特殊因子，可以激活普通人体内的沉睡细胞，让细胞活性提升百分之二十。”
“如果能量产，也许真的可以治好小雨。”
“我兴奋得一整夜没睡。”
“1994年2月14日”
“小雨四岁生日。她许愿说，希望爸爸能天天陪她。”
“我抱着她，说，等爸爸的研究成功了，天天陪你。”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不知道，这个‘等’，要等多久。”
凌战翻页的手，微微有些沉重。
“1995年8月30日”
“研究进入瓶颈期。单纯的龙魂因子提取，无法稳定作用于人体。我需要更多的样本，更深入的研究。”
“就在这时，一个人找到了我。”
“他自称姓金，是一家跨国投资机构的代表。他说对我的研究很感兴趣，愿意提供无限的资金支持。”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这项研究，可以改变世界。”
“我动心了。”
“1995年9月15日”
“有了资金支持，研究进度大大加快。我有了更好的设备，更多的样本，更大的实验室。”
“但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样本的来源……金先生从不透露。每次我问，他都只是说，‘合法渠道’。”
“合法？真的吗？”
“1996年3月22日”
“今天，我无意中看到了金先生留下的一份文件。”
“文件上，印着一个标志——一只闭着的眼睛。”
“旁边写着三个字：暗影会。”
“我去查了这个名字。什么都查不到。”
“但我知道，这绝不是什么正经的投资机构。”
“1996年4月1日”
“愚人节。老天跟我开了个大玩笑。”
“金先生告诉我，如果我想继续研究，就必须加入他们。”
“如果不加入呢？”我问。”
“他笑了。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
“他说：‘秦博士，你女儿今年六岁了吧？很可爱。’”
“我明白了。”
“我没有选择。”
凌战的瞳孔微微收缩。
威胁。
用雨柔的命威胁秦昊天。
“1996年4月3日”
“我加入了。”
“不是因为我怕死。是因为我怕小雨出事。”
“从那天起，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1996年6月17日”
“他们让我研究的东西，越来越可怕。”
“不再是治病救人，而是……制造武器。”
“用古武血脉制造武器。”
“我想退出，但已经不可能了。”
“他们掌握着我所有的把柄。我的研究，我的家庭，我的女儿。”
“我只能继续。”
“1997年1月3日”
“今天，我看到了一份文件。”
“文件上，写着一个名字：‘龙裔计划’。”
“那是我研究的基础，但被他们改得面目全非。”
“他们要用我的理论，去培育所谓的‘完美容器’。”
“而最好的样本，是凌家和秦家的后代。”
“秦家……”
“秦家只有我一个姓秦的。他们说的，是小雨。”
“那一刻，我差点疯了。”
“1997年1月4日”
“一整夜没睡。”
“我想过报警，想过自杀，想过带着小雨逃跑。”
“但我知道，跑不掉的。暗影会的势力太大了。”
“我只能做一件事——拖延。”
“在实验数据上动手脚，让进度变慢。让他们以为我的研究遇到了瓶颈。”
“能拖多久是多久。”
“1997年5月20日”
“小雨七岁了。”
“她越来越像她妈妈，漂亮，聪明，懂事。”
“她问我，爸爸，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说，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
“她说，什么重要的事比陪我重要？”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1997年8月10日”
“金先生来找我。他说，拖延战术没有用。他们已经找到了其他人，可以继续我的研究。”
“他说，他们要把我调去别的地方。一个更大的实验室。”
“我问，小雨怎么办？”
“他说，只要你配合，你女儿不会有事。”
“如果不配合呢？”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我知道答案。”
“1997年9月10日”
“明天，我就要走了。”
“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小雨。”
“我给小雨写了一封信，留在这个实验室里。也许有一天，她会找到。”
“信里，我告诉她，爸爸爱她。”
“从来没变过。”
“小雨，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笔记，爸爸想让你知道——”
“爸爸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
“但唯一没有错的，是成为你的父亲。”
笔记到此结束。
最后一页，是一张简笔画。
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得很开心。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小雨——爸爸永远爱你”
凌战合上笔记，久久没有说话。
影站在旁边，同样沉默。
良久，影开口：
“主人，秦昊天……是被逼的。”
凌战点点头。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没有选择。”
他想起秦雨柔昨晚看信时的表情。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我要找到他。不管他做了什么。”
“通知雨柔。”凌战说，“告诉她这些。”
影犹豫了一下。
“主人，这些内容……秦总看了会不会……”
“会。”凌战说，“但她需要知道。”
“知道她父亲，曾经有多爱她。”
---
【龙魂集团地下情报中心·下午四点】
秦雨柔看完了那些笔记。
整整两个小时，她坐在那里，一页一页地翻。
凌战陪在她身边，没有打扰。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幅简笔画时，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爸爸……”她喃喃道。
凌战握住她的手。
“雨柔。”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释然，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凌战。”她说，“我要去龙巢。”
“找到他。”
“告诉他——”
她顿了顿：
“我原谅他了。”
凌战看着她，点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