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暮春·横断山脉深处·龙巢地下六层·下午一点二十分】
警报声在走廊里疯狂回荡，红色的警示灯闪烁得让人眼花缭乱。
凌战背着秦昊天，跟在陈博身后狂奔。影和顾城殿后，随时准备应对追兵。秦雨柔紧跟在凌战身边，一只手扶着父亲的后背，生怕他掉下来。
“这边！”陈博推开一扇不起眼的维修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这是他们修建时留下的备用通道，通往山体深处！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众人鱼贯而入。
门在身后自动关闭，将警报声隔绝在外。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陈博手中的手电筒照出前方几米的路。脚下是粗糙的岩石，头顶是低矮的管道，空气潮湿闷热，带着一股金属锈蚀的气味。
“这条通道通向哪里？”凌战问。
“山体内部。”陈博说，“暗影会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年，几乎把整座山挖空了。这条通道连接着不同区域的维修网络，可以绕过守卫，直接进入核心区。”
秦雨柔的心跳得很快。
核心区。
那里，有更多秘密。
那里，也许有她必须面对的一切。
---
【下午一点四十分·通道深处】
他们已经在黑暗的通道里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秦昊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呻吟。秦雨柔握着父亲的手，感受到那只手的冰凉，心里像刀割一样。
“爸，再坚持一下。”她轻声说，“很快就出去了。”
秦昊天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小雨……对不起……”
“爸，别说话。”秦雨柔的声音哽咽，“等出去再说。”
秦昊天摇摇头，还想说什么，但凌战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光。”
众人同时警戒。
陈博关掉手电，眯着眼睛向前看去。
通道尽头，隐约有亮光透进来。
“是出口。”他说，“但不知道通向哪里。”
凌战把他背上的秦昊天轻轻放下，交给秦雨柔扶着。他自己走到通道尽头，透过一道狭窄的缝隙向外看去。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有多大？
他无法估算。
视野所及，至少有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超过百米，顶部悬挂着无数盏巨大的工业照明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间的中央，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实验室、宿舍、仓库、控制中心……整整齐齐排列着，就像一座隐藏在地下的城市。
建筑之间，是纵横交错的道路，路上有小型电动车在行驶。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守卫、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工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至少上千人。
凌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实验室。
这是基地。
暗影会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年，挖空了整座山，建造了这座地下城市。
“主人？”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凌战侧身，让开缝隙。
影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顾城、陈博、秦雨柔，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每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这怎么可能？”凌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通过影身上的微型摄像头看到了这一切，“整座山都被挖空了？这工程量……”
“二十年。”陈博的声音沙哑，“他们用了二十年，一点一点地挖，一点一点地建。外面的山体掩护，里面自成天地。军方的卫星根本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指向那个地下城市的深处：
“那里，是核心实验室。三代血脉融合实验的最终阶段，就在那里进行。”
“那里，也是教授的指挥中心。”
秦雨柔盯着那个方向。
那里，有她必须去的理由。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父亲。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苍白如纸。
“先出去。”凌战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送秦叔到安全的地方，再来。”
秦雨柔看着他。
她知道，他说得对。
父亲撑不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凌战打断她，“你爸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秦雨柔闭上眼睛，点点头。
“好。”
---
【下午两点·通道出口附近的一处废弃维修间】
陈博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维修间，里面有一些废弃的设备和一个简陋的床铺。
凌战把秦昊天放在床上，秦雨柔立刻跪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爸，你听到了吗？我们出来了。”她的声音在颤抖，“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出去……”
秦昊天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依然温柔。
“小雨……”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让爸爸……看看你……”
秦雨柔凑近他，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秦昊天伸出手，颤抖着抚摸她的脸。
那张脸，和二十年前的小女孩，已经完全不同了。
但那眼睛里的光芒，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你……长大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真好看……像你妈……”
秦雨柔的泪水夺眶而出。
“爸，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不……”秦昊天摇摇头，“让爸爸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气：
“小雨……爸爸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
“但唯一没有错的……是……是成为你的父亲……”
秦雨柔紧紧握住他的手。
“爸，你没有错。你是被逼的。我都知道。”
秦昊天摇摇头。
“不……我……我有错……我当初……不该……”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染红了床单。
“爸！”秦雨柔的声音撕裂。
凌战冲过来，龙魂之力输入秦昊天体内，试图稳住他的伤势。
但秦昊天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
那二十年的囚禁，那三年的刑罚，那无数次的折磨……
他的身体，撑不住了。
“凌战……”秦昊天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答应我……”
凌战看着他。
“您说。”
“保护……保护小雨……保护……她的孩子……”
凌战握紧他的手。
“我发誓。”
秦昊天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无比满足。
他转头，看向秦雨柔。
那双眼睛，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清澈。
“小雨……”
“爸在。”
“爸爸……爱你……”
“永远……”
他的手，缓缓滑落。
眼睛，缓缓闭上。
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容。
秦雨柔跪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父亲的手上。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那么跪着，握着，看着。
凌战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影、顾城、陈博都沉默着。
维修间里，只有通风管道传来的微弱风声。
良久，秦雨柔俯下身，在父亲额头印下一个吻。
然后，她站起身，擦干眼泪。
“凌战。”
“嗯？”
“我们走。”
凌战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色，产后尚未完全恢复的单薄身体。
看着她眼中那抹比任何时候都坚定的光芒。
“去哪？”
秦雨柔望向维修间的门外。
那里，是那座地下城市。
那里，有她必须去的地方。
“去结束这一切。”她说。
“为了我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