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沿海的夜，被爆炸声撕裂。
这是三天内第四次行动失败。目标据点位于浙东一个废弃的渔村仓库，情报显示那里存放着暗影会最后一批违禁药品。陈刚带队突袭时，仓库里空无一人，连一粒药丸都没找到。不是扑空，是有人提前搬空了。
陈刚蹲在地上，看着那些新鲜的轮胎印。车辙很深，至少三辆重型货车。地面上的落叶被碾进泥里，还没有被风吹散——说明车队离开不超过两个小时。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凌战：“主人，他们又提前知道了。”
凌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仓库，那些原本应该堆满货物的货架，此刻干净得像被舔过。空气中还残留着化学药品的气味，很淡，但确实存在——他们走得很急，连通风都来不及。
凌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挫败感：“主人，我查了监控。三辆货车，两个小时前离开的。车牌是套牌，司机戴着头套，什么都看不清。”
“路线呢？”
“出了渔村就往山里开，进了隧道就没再出来。隧道另一头的监控没有拍到它们。”
凌战闭上眼睛。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答案。
三天，四次行动，全部扑空。第一次，他以为是情报有误；第二次，他以为是暗影会反应快；第三次，他开始怀疑；第四次，他确定了——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而且这个人，级别不低。
他睁开眼，按下耳麦：“所有人，撤回基地。”
凌晨愣了一下：“主人，不追了？”
“追不上了。”凌战转身走向门口，“而且，再追下去，下一次就不是扑空了。”
陈刚的脸色变了：“主人，您是说……”
凌战没有回答。他走出仓库，站在夜色中，抬头望着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但他看到的，是金先生临死前那双不甘的眼睛——“影皇一直在你们身边，一直在看着……”
他按下耳麦，接通另一个频道：“雨柔，计划有变。我要回去一趟。”
秦雨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安：“又扑空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秦雨柔轻声问：“是内鬼？”
凌战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清晨六点，秦氏庄园地下情报中心的灯光彻夜未熄。凌晨已经把三天内四次行动的所有细节整理成报告，投影在巨大的屏幕上。每一次行动的目标、时间、参与人员、行动路线，密密麻麻标注得一清二楚。
凌战站在屏幕前，盯着那些数据。陈刚、影、顾城、凌晨、林默、何卫国、沈慕青，还有军方的三名联络官。这是能接触到核心情报的所有人。
凌晨指着屏幕上标注的时间线：“主人，你看这里。第一次行动，目标是浙西的药品仓库。情报是行动前十二小时下达的，扑空。第二次，闽北的训练营，情报是行动前八小时下达的，还是扑空。第三次，粤东的走私码头，情报是行动前四小时下达的——这次对方来不及完全转移，我们截获了一批物资。第四次，就是昨晚，情报是行动前两小时下达的，还是扑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对方反应的时间越来越短。第一次十二小时，第二次八小时，第三次四小时——他们还能转移。但昨晚只有两小时，他们依然能提前清空仓库。这说明什么？”
凌战接过话头：“说明内鬼就在核心层。能在两小时内传递消息的，只有当时在场的人。”
情报中心里，所有人都在。凌晨、陈刚、影、顾城、林默、何卫国、沈慕青，一个不少。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凌战身上，表情各异。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沉默。
陈刚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主人，您怀疑我们？”
凌战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刚的拳头攥紧：“我跟了您八年。八年！您怀疑我？”
“我谁都怀疑。”凌战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金先生临死前说，影皇一直在我们身边。我开始不信。但这四次行动，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个人，就在这间屋子里。”
情报中心里鸦雀无声。凌晨的脸色发白，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敲。影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顾城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林默推了推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何卫国叼着没点着的烟，手指微微发抖。沈慕青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眼神平静。
没有人说话。
凌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通讯设备，统一管理。任何情报，分三级传达，只有我需要知道全部内容。”
他看向凌晨：“凌晨，把四次行动的所有细节再查一遍。通讯记录、行动轨迹、每一个人的活动时间线，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凌晨点头：“是。”
凌战转身，走出情报中心。
上午九点，秦雨柔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凌战发给她的那份报告。四次行动，全部扑空。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秦总。”陈锐推门进来，“东南亚那边的客户，问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秦雨柔抬起头：“推迟。”
陈锐愣了一下：“可是——”
“推迟。”秦雨柔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所有对外业务，全部暂停。等通知。”
陈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退了出去。秦雨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但她看到的，是凌战眼中的疲惫。
那个内鬼，就在他们身边。可能是任何人。可能是陈刚，跟了凌战八年的兄弟。可能是影，那个曾经的世界第一杀手，如今甘愿为凌战卖命的人。可能是凌晨，那个被凌战从城中村地下室捞出来的天才黑客。可能是沈慕青，那个被吊销执照却依然救死扶伤的医生。也可能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金先生临死前那句“小心身边人”，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下午两点，龙魂小队训练场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被要求待在各自的房间里，不得随意走动。只有凌战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中央，闭着眼睛。
他在想。
从第一次行动扑空到现在，整整三天。三天里，他把每一个人都回忆了一遍——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每一次并肩作战的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表情。他找不到破绽，每一个人都那么真实。可事实就在眼前：四次行动，全部扑空。内鬼，就在核心层。
“主人。”凌晨的声音从训练场边的音箱里传来，“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凌战睁开眼，走进情报中心。凌晨指着屏幕上一组通讯记录：“第四次行动前一个小时，基地的对外通讯有一个异常波动。很短暂，只有零点三秒，但确实存在。有人用加密信道发送了一条信息。”
“能查到发给谁吗？”
凌晨摇摇头：“对方用了三层跳板，Ip地址在境外。但能确认的是，发送信号的设备，就在基地内部。”
凌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还有一个。”凌晨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过去一周，基地内部所有人员的活动轨迹。大部分都很正常，但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低：“沈慕青。过去三天，她三次深夜离开宿舍，去了医疗仓库。每次停留大约十五分钟，然后返回。监控显示，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冷藏箱。”
凌战看着屏幕上那条移动轨迹，沉默了很久。
凌晨小心翼翼地问：“主人，要不要……”
“不要打草惊蛇。”凌战打断他，“继续监控。所有人，都要监控。”
凌晨点点头。
傍晚六点，秦雨柔回到家时，凌战正坐在婴儿房里，看着熟睡的小啸天。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查到了？”她问。
凌战沉默了片刻：“有线索了。但还不确定。”
秦雨柔看着他：“是谁？”
凌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小啸天那张安详的小脸，看了很久。
“雨柔。”他忽然开口，“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我们最信任的人，你会怎么办？”
秦雨柔的手指微微攥紧。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窗外，夕阳沉入地平线。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那条线索，像一根刺，扎在两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