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地下情报中心的灯光调得很暗。
只有主控台的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映在凌战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尊雕塑。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一动不动。
凌晨坐在角落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待指令。他已经把假情报准备好了——一份关于“突袭暗影会闽北山区秘密据点”的详细行动计划。目标坐标、兵力部署、进攻路线、时间节点，每一个细节都天衣无缝。因为这份计划，本来就是真的。
三个月前，龙魂情报网确实在闽北山区发现了一个暗影会的训练营。当时因为时机不成熟，没有动手。那个据点至今仍在，只是已经半废弃状态，里面只留了几个看门的人。无论谁得到这份情报，都会认为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凌晨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他跟了凌战这么久，从没见过他用这种方式试探自己人。但他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四次行动扑空，内鬼就在核心层。如果不把他揪出来，接下来的圣淘沙岛行动，就会变成一场屠杀。
“主人。”凌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计划做好了。目标坐标用的三个月前的老数据，进攻时间定在明晚凌晨两点。参与人员名单——”
他顿了顿：“只列了六个人。您、我、陈刚、影、顾城，还有沈慕青。”
凌战的目光微微一动：“为什么是她？”
凌晨沉默了片刻：“因为过去三天，她最可疑。而且，如果内鬼不是她，这份名单也能排除其他人。”
凌战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份名单，看了很久。沈慕青的名字排在最下面，白大褂，听诊器，救过无数人的命。他想起她加入龙魂小队那天的眼神——平静，坦然，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她说：“我救了一百三十七个人，结果被吊销了行医资格。我就想问问那个制定规则的人——凭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慕青。那时候的她，眼里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疲惫。一个被世界辜负的人，选择继续救人。这样的人，会是内鬼吗？
“主人？”凌晨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凌战回过神：“按计划执行。”
凌晨的手指按下发送键。
清晨六点，秦氏庄园。
秦雨柔醒得很早。窗外天刚蒙蒙亮，蔷薇花的影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身边的床铺是空的，被子里还有一点余温，凌战刚走不久。
她起身，披上外衣，走到婴儿房。小啸天还睡着，小手攥着被角，小嘴微微嘟着。旁边的小床上，秦小暖蜷缩成一团，睡得很香。
她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凌战凌晨发来的加密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计划今天执行。名单：我、凌晨、陈刚、影、顾城、沈慕青。”
秦雨柔盯着那个名字。沈慕青。医生。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慕青时的场景。那天凌战把她带回来，说她是个好医生，说她想救人，只是没有机会。后来，她确实救了很多人。那些从龙巢救出来的囚犯，那些被暗影药剂伤害的实验体，那些在爆炸中受伤的员工——每一个人，都经过她的手。
她想起小琳。那个失去双腿的女孩，是沈慕青亲自做的手术。她在手术台前站了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白大褂上全是血。她说：“小琳的命保住了。腿，我会想办法。”
这样的人，会是内鬼吗？
秦雨柔闭上眼睛。片刻后，她睁开，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凌晨，今天的行动，我要知道全过程。”
凌晨愣了一下：“秦总，主人说——”
“我知道他说了什么。”秦雨柔打断他，“但我要知道全过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凌晨轻声说：“是。”
上午九点，龙魂小队训练场。
陈刚正在打沙袋，每一拳都带着风声。他的额头上全是汗，t恤湿透了，但他没有停。影站在角落里，看着陈刚打沙袋，面无表情。顾城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个人从早上就在这儿了，谁都没有说话。那份假情报，他们都收到了。凌晨说这是“例行演练”，但他们都知道不是。
门被推开，凌战走进来。三个人同时停下动作，看着他。
“都收到了？”凌战问。
陈刚点点头：“凌晨说是例行演练。目标闽北山区，明晚凌晨两点。”
凌战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不是演练。”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是假情报。”凌战说，“内鬼就在核心层。我要用这份假情报，把他引出来。”
陈刚的拳头攥紧，指节泛白。影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变了。顾城从墙上直起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凌战的目光扫过三个人：“你们跟了我最久。这件事，我不想瞒你们。”
陈刚的声音沙哑：“主人，您怀疑我们？”
凌战看着他：“我谁都怀疑。”
陈刚低下头，不再说话。
下午两点，医疗室。沈慕青正在整理药品柜。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瓶药都检查标签，核对日期，然后放回原位。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门被推开，凌战走进来。沈慕青没有回头：“凌盟主，有事？”
凌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明晚的行动，你收到通知了？”
沈慕青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她继续整理药品：“收到了。凌晨说是演练。”
凌战沉默了片刻：“不是演练。是假情报。”
沈慕青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在引内鬼出来。”凌战说，“四次行动扑空，有人在通风报信。这个人，就在核心层。”
沈慕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您怀疑我？”
凌战没有说话。
沈慕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救过无数人，也曾经在手术台上站过十几个小时，直到双腿发麻。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冷藏箱，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几天去医疗仓库的原因。”她的声音很平静，“小琳的腿需要二次手术，我在调配一种新型生物制剂。凌晨的监控，应该拍到了。”
凌战看着那个冷藏箱，没有说话。
沈慕青抬起头，与他对视：“凌盟主，我这条命是您救的。如果不是您，我现在还在城中村的小诊所里，给穷孩子包扎伤口。”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声音依然平静：“不管内鬼是谁，我希望您能把他找出来。”
凌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会的。”
他转身，走出医疗室。身后，沈慕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傍晚六点，秦氏庄园。秦雨柔站在门口，等着凌战回来。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战从车里下来，看到她，愣了一下：“怎么站在外面？”
秦雨柔走过去，靠在他肩上：“名单上的人，你都查了？”
凌战点点头。
“有结果吗？”
凌战沉默了片刻：“还没有。但快了。”
秦雨柔抬起头，看着他：“你怀疑医生？”
凌战没有说话。
秦雨柔的手指微微攥紧：“她救了那么多人。小琳的腿，是她保住的。”
凌战看着她：“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怀疑她？”
凌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因为金先生死前说，影皇一直在我们身边。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医生，那她救的每一个人，都是在演戏。”
秦雨柔的脸色变得苍白。
凌战抱住她：“但也许不是她。也许是别人。也许是陈刚，也许是影，也许是凌晨。也许——”他顿了顿，“也许谁都不是，只是我们的情报系统出了漏洞。”
秦雨柔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凌战，我怕。”
凌战抱紧她：“怕什么？”
“怕明天，那个人真的会跳出来。”
凌战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望着远处的夕阳。明天晚上，凌晨两点，闽北山区。如果内鬼真的在名单上，他就会在那时候通风报信。
那个人会是谁呢？是跟了他八年的陈刚？是从杀手变成守护者的影？是被他从地下室捞出来的凌晨？是救了无数人的医生？还是——
凌战闭上眼睛。明天，一切都会揭晓。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