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情报中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凌战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是那五部手机——陈刚的、影的、顾城的、沈慕青的，还有他自己的。四个小时的排查，凌晨翻遍了每一部手机的每一个角落，通讯记录、社交软件、浏览历史、甚至每一个App的流量使用情况。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主人。”凌晨的声音沙哑，“手机里确实查不到。”
凌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五部手机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开口：“她的医疗记录查了吗？”
凌晨愣了一下：“医疗记录？”
“沈慕青入职以来，所有经手的病例，所有使用过的药品，所有进出医疗仓库的记录。”
凌晨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五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份长长的清单——过去三个月，沈慕青经手的所有病例、药品出入库记录、医疗物资申领单。密密麻麻，几百条。
凌战的目光扫过那些数据，忽然停在其中一行上：“这里。”
凌晨凑过去看——那是一份新型抗生素的申领记录。药品名称、数量、用途，都标注得很清楚，看不出任何异常。
“有什么问题？”
凌战指着申领时间：“这批药，是凌晨三点申领的。深更半夜，为什么要申领抗生素？”
凌晨的手指飞快地调出更多数据。三分钟后，他的脸色变了：“这批药……根本没有用在任何病人身上。申领记录是真实的，但药品去向是空白的。它们进了仓库，然后就消失了。”
凌战闭上眼睛。他想起沈慕青深夜去医疗仓库的那些监控画面，每次十五分钟，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冷藏箱。原来，那些冷藏箱里装的不是药品，是情报。
他睁开眼：“继续查。过去三个月，所有她经手的药品，逐条核对。”
凌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个小时后，他瘫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十七批药品，去向不明。都是深夜申领的，都记录为‘常规消耗’，但都没有用在任何病人身上。”
他转过头，看着凌战：“主人，这些药品……足够配制十七枚微型信号发射器。体积小到可以藏在牙缝里，信号可以穿透任何金属探测器。”
凌战的拳头微微攥紧。
十七枚发射器。十七次泄密。十七次行动扑空。十七次，有人因此受伤，有人因此差点死掉。
“还有。”凌晨的声音更低了，“我查了她过去三年的通讯记录。不是手机，是她所有能接触到的通讯设备。大部分正常，但有一个号码——”
他调出一组数据：“三年来，这个号码每月固定时间给她发一条短信。短信内容只有日期和时间，没有正文。每次收到短信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她都会深夜去医疗仓库。”
凌战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能查到来源吗？”
凌晨摇摇头：“境外虚拟号码，三层跳板。查不到。”
凌战沉默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看了很久。
“主人。”凌晨小心翼翼地问，“要叫她来吗？”
凌战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但他看到的，是沈慕青第一天来报到时的样子——三十四岁，短发，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她说：“我救了一百三十七个人，结果被吊销了行医资格。我就想问问那个制定规则的人——凭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慕青。那时候她的眼里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疲惫。一个被世界辜负的人，选择继续救人。这样的人，会是内鬼吗？
“叫吧。”他说。
凌晨按下通讯器：“沈医生，请到情报中心来。”
十分钟后，沈慕青推门进来。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
“凌盟主，您找我？”
凌战转过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十七批药品，去向不明。每月固定时间接收境外短信。深夜出入医疗仓库，每次十五分钟。”
沈慕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医生。”凌战的声音很轻，“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慕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凌战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层薄薄的泪光。他忽然想起金先生临死前那句话——“小心身边人。”
他以为他准备好了。但此刻，他才知道，他没有。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沈慕青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任泪水流过脸颊。然后，她缓缓跪了下去。
“凌盟主。”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女儿……在他们手上。”
凌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年前。”沈慕青的声音断断续续，“三年前，我还在城中村开诊所。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她不见了。她才十二岁。”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第二天，我收到一条视频。她在一个黑屋子里，蹲在角落，一直在哭。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她。”
凌战的拳头攥紧。
“这三年，我每个月都会收到一条视频。有时候她在哭，有时候她在发呆，有时候她在喊妈妈。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传情报，泄露行动计划，什么都做。”
她低下头：“我知道那些人会受伤，会死。可我没有办法。她是我女儿，她才十二岁。”
情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凌晨的眼眶红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忘了落下。凌战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慕青，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满面的泪水。
他想起小琳，那个失去双腿的女孩。是沈慕青做的手术，在手术台前站了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白大褂上全是血。她说：“小琳的命保住了。腿，我会想办法。”他想起那些从龙巢救出来的囚犯，是沈慕青没日没夜地救治，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想起小暖有一次发烧，沈慕青连夜赶来，守了一整夜，直到烧退。
一个人，可以一边救人，一边杀人吗？可以。如果她的女儿在别人手里。
“起来。”凌战伸出手。
沈慕青抬起头，泪眼模糊：“凌盟主……”
“起来。”凌战的声音很轻，“跪着，救不了你女儿。”
沈慕青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她的腿在发软，几乎站不稳，但她咬着牙，站住了。
凌战看着她：“你女儿被关在哪？”
沈慕青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从来不让我知道。每次视频，背景都一样——一个黑屋子，什么都没有。但三年前，她失踪那天，曾经给我打过最后一个电话。”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她说，妈妈，我在一个有很多山的地方，窗外能看到一条河。河上有座桥，桥是红色的。”
凌战转头看向凌晨。凌晨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很多山，红色的桥……我查一下。”
三十秒后，屏幕上跳出一张卫星图：“闽北山区，有一处废弃的水电站。周围全是山，门口有一条河，河上有座红色的铁桥。那里是暗影会三年前废弃的据点之一。”
凌战盯着那个坐标：“现在呢？”
凌晨调出最新的热成像：“有人。至少五个守卫，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还有一个小孩。”
沈慕青的眼泪再次涌出：“那是她……那一定是我女儿……”
她抓住凌战的手臂：“凌盟主，求您，救救她。”
凌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按下耳麦：“陈刚，影，顾城，集结。一小时后出发。”
他转过身，看着沈慕青：“这次，换我们救你。”
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那个被囚禁了三年的女孩，也许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