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聯合指揮部的燈還亮著。那張從排水管道里帶出來的手繪地圖被攤在沙盤旁邊，邊緣有些卷曲，墨跡已經干透。顧城用紅色鉛筆在地圖上標注了每一條通道、每一扇門、每一個暗哨的位置，然後退後一步，讓所有人看清楚。那是他用命換來的情報。
杰克遜上校盯著那張地圖，沉默了很久︰“你確定有這麼多囚犯？”
顧城點點頭︰“第一層，至少三十個房間，每間四到六人。還有第二層、第三層，沒來得及探查。總數可能超過兩百人。”
兩百人。不是暗影戰士，不是改造人，不是暗影會的成員。是科學家，是研究人員，是那些從世界各地失蹤的學者。他們被關在這里，被迫為暗影會工作，替教授做實驗，替三代血脈融合計劃編寫公式、設計流程、培養細胞。如果他們不配合，等待他們的就是那扇鐵門後面的黑暗。如果他們配合，等待他們的還是那扇鐵門——只是多了一日三餐。
“他們還有用。”影的聲音很冷，“教授不會殺有用的人。”
陳剛攥緊拳頭︰“所以要把他們救出來。”
凌戰看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一支藍色鉛筆，在基地的三維結構圖上畫了三條線。
第一條線從正門進入，直穿第一層，直指核心區域。這是正面佯攻的路線。
第二條線從西側的排水管道進入，繞過守衛最密集的區域，直插第三層的能源中心。這是影子隊潛入的路線。
第三條線從東側的通風管道進入，繞過實驗區，直抵第一層的囚禁區。這是鷹眼隊潛入的路線。
凌戰把鉛筆放下，指著那三條線︰“分三路進攻。主力從正面佯攻，吸引所有火力。影子隊從排水管道潛入，切斷電源，癱瘓防御系統。鷹眼隊從通風管道進入，解救囚犯，從東側撤離通道送出。”
杰克遜看著那三條線︰“正面佯攻需要多少人？”
“六十人。你們盟軍出四十，我們出二十。”
“火力呢？”
“全火力。重機槍、火箭筒、迫擊炮，能用上的全部用上。打得越響越好，讓暗影會覺得我們就是要從正面打進去。”杰克遜點點頭，在沙盤上標注了火力點的位置。
凌戰指向第二條線︰“影子隊，四個人。從排水管道進入，目標地下第三層能源中心。切斷主電源和備用電源，癱瘓所有電子設備。然後從內部打開東側撤離通道，接應囚犯撤離。”
影站在沙盤旁邊，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管道最窄的地方只有一點二米，只能容一個人爬過去。四個人，至少需要二十分鐘才能全部進入基地。”
凌戰看著他︰“夠嗎？”
影沉默了片刻︰“夠。”
凌戰點點頭，指向第三條線︰“鷹眼隊，六個人。從東側通風管道進入，目標是地下第一層的囚禁區。找到所有囚犯，從內部打開牢門，引導他們從撤離通道撤出。”
顧城看著那條線︰“通風管道比排水管還窄，而且分叉很多。六個人進去，至少需要三十分鐘才能找到囚禁區。”
凌戰看著他︰“夠嗎？”
顧城沉默了片刻︰“夠。”
凌戰轉身，看著沙盤上那三條線︰“行動時間，凌晨四點。人體最疲憊的時刻，也是守衛警惕性最低的時刻。主力從正面發起佯攻，吸引所有注意力。影子隊潛入地下三層，切斷電源。鷹眼隊進入囚禁區，解救囚犯。電源切斷後，基地的防御系統會癱瘓大約十五分鐘。這十五分鐘，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看向杰克遜︰“正面佯攻，能撐多久？”
杰克遜沉默了片刻︰“如果暗影會傾巢出動，最多三十分鐘。”
凌戰點點頭︰“夠了。三十分鐘，我們把人救出來。”杰克遜看著那三條線，忽然問︰“你們誰帶隊？”
凌戰看著沙盤︰“我帶主力，從正面進攻。影帶影子隊，從排水管潛入。顧城帶鷹眼隊，從通風管進去。”
杰克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凌戰，你知道從正面進攻意味著什麼。那是火力最集中的地方，是暗影會防御最強的地方，是傷亡最大的地方。”
凌戰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沙盤上那條從正門直插核心的線。那是他畫的。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條線意味著什麼。但他也知道，只有他站在最前面，那些人才會跟著沖。只有他擋在最前面，那些人才不會死。
“我帶隊。”他的聲音很平靜。
指揮室里沒有人說話。陳剛站在那里，看著凌戰的背影。他的眼眶有些泛紅，但他沒有說什麼。跟了凌戰八年，他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
傍晚六點，行動開始前十個小時。凌戰獨自站在掩體出口，望著北方。沙漠在暮色中燃燒，整片天空都被染成金紅色，像一場永遠不會熄滅的大火。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幾個黑點，那是廢棄油田的井架。再往下，就是那座埋在地下的堡壘。
秦雨柔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凌戰，準備好了嗎？”
凌戰沉默了片刻︰“準備好了。”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然後她說︰“我剛去看過小暖和嘯天。小暖畫了一幅畫，是爸爸打壞人的畫。她把畫貼在你書房牆上，說等你回來再看。嘯天今天特別乖，不哭不鬧，一直看著門口，好像在等你。”
凌戰閉上眼楮。他想起小暖畫的那幅畫，畫上他穿著金色的鎧甲，手里握著一把很長的刀，站在一座黑色的城堡前面。城堡很高，但他更高。城堡很黑，但他身上在發光。畫的最下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爸爸最厲害。
“雨柔。”
“嗯？”
“等我回來。”
秦雨柔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輕聲說︰“我等你。”
通訊斷了。凌戰站在那里，望著那片燃燒的沙漠，望著那些越來越深的暮色。風從北方吹來，帶著沙粒和寒意，打在他臉上。
“主人。”陳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該檢查裝備了。”
凌戰轉身，走進掩體。
凌晨零點，指揮室里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站在沙盤周圍，看著那三條線。三十分鐘後，他們就要出發了。三個小時後，他們就要打進那座堡壘。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沒有人知道有多少人能回來。
杰克遜上校第一個開口︰“三角洲部隊，檢查裝備。”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例行的訓練前點名。
戴維斯中校跟著說︰“特種空勤團，檢查裝備。”
麥克斯韋少校︰“澳大利亞空降特勤隊，檢查裝備。”
陳剛︰“龍魂小隊，檢查裝備。”
凌戰最後開口︰“全軍，檢查裝備。”
走廊里響起腳步聲，很急，但很有序。槍械上膛的聲音，彈匣踫撞的聲音，電台測試的聲音，混成一片。凌戰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說著不同的語言，穿著不同的軍裝。但此刻，他們都在做同一件事——準備戰斗。
影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主人，排水管那邊，交給我。”
凌戰看著他︰“一定要活著回來。”
影沒有說話，只是把短刀拔出來看了一眼，又插回去。然後他轉身，走進黑暗里。
凌晨兩點，車隊出發。三輛裝甲車，兩輛卡車，滿載著士兵和武器，在夜色中無聲地駛向北方。沙漠里沒有路，只有無盡的沙丘和碎石。車燈關著，只有儀表盤上的微光照亮駕駛員的臉。杰克遜坐在第一輛裝甲車里，手里握著那張手繪地圖。顧城坐在他旁邊，眼楮盯著窗外那片黑暗。影坐在最後那輛卡車上，身邊是那四個從排水管潛入的隊員。他閉著眼楮，像是在睡覺，但他的手指一直在短刀刀柄上輕輕摩挲。
陳剛坐在凌戰身邊，忽然開口︰“主人，你說這次能結束嗎？”
凌戰沉默了片刻︰“能。”
陳剛沒有再問。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那片無邊的黑暗。
車隊在沙漠中穿行，像一條無聲的蛇。月亮已經西沉，星星也一顆一顆地熄滅。天邊泛起一絲微光，不是黎明，是沙漠深處的燈光。那是廢棄油田的井架燈，也是那座地下堡壘的眼楮。
凌戰按下耳麥︰“全體注意。目標前方十公里。準備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