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滅了。不是一盞一盞地滅，是所有的燈，在同一瞬間，同時熄滅。走廊陷入純粹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備用電源的警報在頭頂嗡嗡作響，像垂死的心跳，但備用電源沒有啟動——影站在能源控制室里，面前是那台被短刀徹底破壞的主控電腦。屏幕碎裂，線路板冒著青煙，冷卻液漏了一地，在應急燈的殘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
“備用電源的啟動裝置在隔壁。”一個隊員壓低聲音，“但他們裝了獨立鎖，需要密碼。”
影沒有回答。他走到那扇門前，伸手按在門鎖上。以前他只會用刀，現在他會用真氣了。凌戰教他的，雖然他的修為遠不如從前，但對付一扇電子鎖，夠了。真氣順著鎖芯的縫隙滲進去，他“看到”了里面的結構——電磁線圈、彈簧、齒輪，還有那顆控制電流的芯片。他的真氣化作一根極細的針，刺穿芯片的保護層，切斷電路。門鎖發出輕微的 噠聲，開了。
備用電源的控制台在房間正中央，三台巨大的發電機沉默地蹲在那里，像沉睡的巨獸。影走到控制台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鈕和屏幕。他不知道該按哪個，所以他把短刀插進控制台的主板縫隙，用力一撬，面板裂開，露出下面同樣密密麻麻的線路。他抓住一把線路，扯斷。
發電機沒有啟動，以後也不會啟動了。
走廊里，應急燈終于徹底熄滅。影站在黑暗中，听到遠處傳來喊叫聲、腳步聲、槍聲，還有那些被困在囚籠里的人壓抑的哭泣。他按下耳麥︰“主人，電源切斷了。備用電源也毀了。他們至少需要十五分鐘才能恢復。”凌戰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很輕，但很清晰︰“全軍突擊。”
顧城從通風管道跳下來的時候，燈剛好滅。他落在走廊里，本能地蹲下，槍口指向黑暗。身後五個隊員陸續跳下，無聲地散開，佔據走廊各個角落。應急燈最後閃了幾下，也滅了，徹底的黑暗籠罩下來。
“開微光。”顧城的聲音很輕。六副夜視儀同時亮起，綠色的視野里，走廊像一條無盡的隧道，通向未知的深處。
顧城走在最前面。通風管道的地圖在他腦子里，每一條分叉，每一個轉彎，每一個通風口的位置，他都記得。但地圖上沒有這些聲音——哭聲，很多人的哭聲，從那些緊閉的鐵門後面傳出來，很輕，像風穿過裂縫，但確實存在。他走到第一扇門前，趴在觀察窗上往里看。夜視儀里，一個瘦削的身影蜷縮在角落，穿著灰色的囚服，頭發很長，遮住了臉。他在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害怕。門鎖著，很厚實，是電子鎖，但沒電了，它只是一塊廢鐵。顧城用槍托砸開鎖，門開了。
那個蜷縮在角落的人抬起頭，是一張很年輕的臉，蒼白消瘦，眼窩深陷，眼楮里滿是驚恐。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沙啞的嗚咽。
“別怕。”顧城蹲下身，用當地語言說，“我們是來救你的。”
那人的眼淚涌出來。他伸出手，抓住顧城的衣袖，抓得很緊，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顧城扶他站起來，他的腿在發抖，幾乎站不穩。“帶他走。”顧城把他交給身後的隊員，“從東側通道出去，那里有人接應。”隊員扶著那人消失在走廊盡頭。
第二扇門，第三扇門，第四扇門。每一扇門後面都是驚恐的眼楮，都是瘦削的身影，都是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的人。有些還能自己走，有些需要人扶，有些已經站不起來了。顧城把他們一個一個地扶出來，交給隊員，送出去。
走廊盡頭，最後一扇門。比其他的門更大，更厚重，門上沒有觀察窗。顧城站在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沒動，鎖著。他用槍托砸了一下，還是沒動。他用槍托又砸了一下，門終于開了。
門後，是一間很大的房間，至少有五十平米。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實驗台，台上擺滿了儀器，還有一個人。那人躺在實驗台上，身上插滿了管子，眼楮睜著，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他的頭發全白了，臉上布滿皺紋，瘦得只剩皮包骨。
顧城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能走嗎？”
那人慢慢轉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你們終于來了。”
顧城愣了一下。那人說的是華夏語，很標準，帶著一點江浙口音。
“你是華夏人？”
那人點點頭︰“我叫陳遠山。中科院院士，生物物理學家。三年前被他們抓來的。”他頓了頓，看著顧城身上的軍裝，“你是軍方的人？”
顧城搖搖頭︰“不是。我們是來救你的。”
陳遠山笑了，笑容很虛弱，但很釋然︰“我知道。我一直在等這一天。”他掙扎著坐起來，顧城扶住他，那些管子從他身上脫落，發出輕微的聲響。
“還有別人嗎？”顧城問。
陳遠山點點頭︰“地下二層、三層，還有更多人。至少一百個。都是各國的科學家。”他抓住顧城的手，力氣大得驚人，“快去救他們。他們在地下三層，在做意識轉移實驗。如果成功了，影皇就能獲得永生。”
顧城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按下耳麥︰“主人，發現大量囚犯。至少一百人，還有更多在地下二層、三層。他們正在做意識轉移實驗。”
凌戰的聲音傳來，帶著戰斗的喘息︰“能救嗎？”
顧城看著陳遠山︰“能。給我時間。”
“你沒有時間。暗影會正在反撲。最多二十分鐘，他們的備用系統就會恢復。”
“夠了。”顧城切斷通訊，看向隊員們，“你們帶這些人先撤。我去地下二層。”
一個隊員攔住他︰“隊長，你一個人——”
“夠了。”顧城打斷他，轉身走向走廊深處。
身後，陳遠山的聲音傳來︰“小心。地下二層有改造人，新型的。不是人，是怪物。”
顧城沒有回頭。
他走下樓梯。地下二層比第一層更暗，更冷。走廊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混雜著血腥和腐爛的味道。顧城放慢腳步，夜視儀里，走廊盡頭有一個很大的空間，像是實驗室，又像是屠宰場。他走過去，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房間，至少有五百平米。房間里擺滿了培養槽，一排一排的，像棺材。每個培養槽里都泡著一個人，不，不是人。那些東西有人類的軀干，但四肢被改造成了機械，皮膚下面能看到金屬的光澤。有些還有人的臉，有些已經沒有了，只剩一團模糊的血肉。培養槽里的液體在冒泡，那些東西偶爾會動一下，像是還活著。
顧城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培養槽，一動不動。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很重，很有規律，像金屬撞擊地面。顧城轉過身，夜視儀里，一個巨大的身影正向他走來。那東西有兩米多高，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金屬裝甲，手臂是一挺六管旋轉機槍，眼楮的位置是兩盞紅色的激光燈。它走到顧城面前，停下來，歪著頭，像是在打量他。
“入侵者。”它的聲音像金屬摩擦，“死。”
機槍開始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