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蹤陣的霧氣散盡後，天山腳下露出真容。沒有綠草如茵，沒有野花遍地，只有一片死寂的黑色森林。那些樹沒有葉子，枝干扭曲，像無數只伸向天空的枯手。樹皮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什麼毒物浸透，從骨髓里透出那種不祥的墨色。
凌戰站在森林邊緣，看著那片黑色。陽光照在樹梢上，卻照不進林子里。林子里很暗，像一張張開的嘴，等著吞噬每一個走進去的人。他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從林子里飄出來，混在風里，像腐爛的花，像過期的蜜。那是毒。
秦昊天拄著拐杖走到他身邊，眯著眼楮看著那片黑色。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捂住口鼻，聲音悶悶的︰“瘴氣。不是天然的，是人工培育的。神殿在地下培育了幾十年，才養出這種毒。”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林子里。石頭落地的聲音很悶，像是砸在什麼軟綿綿的東西上。然後，石頭落點的地方冒出一股淡綠色的煙霧，裊裊升起，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熒光。
“觸之即死。”秦昊天的聲音很輕，“皮膚接觸，三秒潰爛；吸入體內，五秒窒息；進入血液，一秒心髒停跳。”
陳剛站在旁邊，臉色變了︰“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
“生化毒氣。神殿用古武者的血液培育的，專門用來對付古武者。你的真氣越強，毒氣對你的傷害越大，因為它會順著你的真氣鑽進你的經脈。”秦昊天站起身，看著那片黑色，“這不是陣法，是陷阱。他們知道我們會來，在這里等著我們。”
凌戰沉默了片刻︰“能繞過去嗎？”
秦昊天搖搖頭︰“繞不過去。這片林子是天山的天然屏障，東西兩頭是懸崖，北面是雪山。要上天山，必須穿過這片林子。”他看著凌戰，“這是第二道防線。神殿在天山上布了十道防線，這才是第二道。”
凌戰看著那片黑色，看著那些扭曲的枯樹，看著那些在陽光下泛著熒光的毒霧。他深吸一口氣，那股甜腥味更濃了，像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他的喉嚨。
“秦叔，解藥需要多久？”
秦昊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給我兩個小時。”他拄著拐杖，轉身走向車隊。秦雨柔已經在那里支起了臨時實驗室，從車上搬下來各種儀器和藥品。她的動作很快，很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她在龍巢的那些年，每天都在和毒打交道，每天都在配制解藥，每天都在和死神賽跑。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踫這些東西了，但現在，她又坐到了實驗台前。
秦雨柔看著她父親蒼老的背影，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腰，看著他顫抖的手，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沒有哭，她走過去，幫父親整理儀器，把藥品按順序擺好。秦昊天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第一支解藥在兩個小時後配制出來了。秦昊天用一根細針吸取了淡綠色的藥液，走到一個中毒的士兵面前。那個士兵的手臂被毒霧腐蝕了一大片，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他已經昏迷了，臉色發青，呼吸微弱，嘴唇發紫。秦昊天蹲下身，把針頭扎進他的頸動脈，緩緩推入藥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個士兵的臉。青色在慢慢褪去，紫色在慢慢變淡，嘴唇恢復了血色。他咳嗽了一聲，睜開眼楮，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人。
“活了！”陳剛的聲音在顫抖。
但秦昊天的臉色沒有輕松。他站起身，看著那個士兵手臂上還在潰爛的傷口。解藥能解毒，但解不了已經造成的傷害。那些被毒霧腐蝕的皮肉，再也長不回來了。他拄著拐杖，走回實驗台，繼續配制下一支解藥。時間不多了，林子里還有更多的毒霧，更多的人在等著他。
聯軍在林外扎營，等待解藥。秦昊天和秦雨柔不眠不休地配制，一支又一支，一瓶又一瓶。他們的手指被藥劑灼傷，眼楮被藥霧燻得通紅，但他們沒有停。因為他們知道，每多一支解藥，就多一個人能活著走出這片林子。
凌戰站在營地邊緣，看著那片黑色。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從側面照進林子，把那些扭曲的枯樹影子拉得很長。他閉上眼楮，感知向前延伸，穿過那些毒霧，穿過那些枯樹，向林子深處蔓延。他能感覺到林子深處有東西在動，不是人，不是動物，是某種他從未感知過的存在。它們的身體沒有溫度，沒有心跳，沒有呼吸，但它們確實在動，像機器，像傀儡，像某種被操控的死物。
“主人。”凌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衛星圖像分析出來了。這片林子，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人造的，地下有管道網絡，毒氣是從管道里釋放出來的。控制中心在林子的最深處，一個地下掩體里。摧毀它，毒氣就會停止釋放。”
凌戰睜開眼楮︰“距離多遠？”
“三公里。但掩體在地下五十米，有獨立的防御系統，普通武器打不穿。需要有人進去，手動引爆。”
凌戰轉過身，看著凌晨。他的眼楮很亮，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我去。”
“主人——”凌晨想說什麼，但凌戰已經走了。
凌戰走進林子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著他。他沒有穿防護服，沒有戴防毒面具，只是一個人，走進那片黑色。毒霧在他身邊翻滾，像無數條毒蛇，試圖鑽進他的皮膚。但他的體表有一層淡淡的金光，那是龍魂玉的力量，是神境的屏障。毒霧踫到那層金光，就嗤的一聲蒸發了，化作一縷青煙。他走得很快，腳步很穩，靴子踩在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子很深，越往里走，毒霧越濃，那些扭曲的枯樹越多。有些樹上掛著東西，不是樹葉，是干枯的肢體，是腐爛的尸骸，是那些曾經走進這片林子、再也沒有出去的人。他們的眼楮空洞地望著天空，嘴巴張得很大，像是在無聲地吶喊。凌戰沒有看他們，只是繼續往前走。他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在靠近，那些沒有溫度、沒有心跳、沒有呼吸的存在。它們從枯樹後面探出頭，露出一張張沒有五官的臉，光滑得像蛋殼。那是迷蹤陣里的虛影，它們追到這里來了。
凌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些虛影。它們在他身後排成一排，像一支無聲的軍隊。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團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越來越大，越來越亮。那些虛影後退了一步，它們沒有眼楮，但能感覺到那團光的灼熱。
“滾。”凌戰的聲音很輕。
那些虛影散去了，像霧氣一樣消散在空氣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控制中心在林子的最深處，是一個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建築。它不大，只有幾十平米，但牆壁很厚，門是鋼制的，上面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凌戰走到門前，透過觀察窗往里看。里面有很多儀器，有很多閃爍的屏幕，有很多管道和閥門。還有一個人，背對著門，坐在椅子上。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戴著兜帽，看不清面容。
凌戰推開門，走進去。那個人沒有動，依然背對著他。
“你來了。”那個人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冰面。
凌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等了你很久。”那個人緩緩轉過身，露出兜帽下的臉。那不是一張臉，是一個面具，純白色的，沒有五官，光滑得像蛋殼。面具上只有一只眼楮，畫在額頭正中央，是一只睜開的眼楮，瞳孔深處有一個古老的符號。
“神使。”凌戰的聲音很冷。
那個人點了點頭︰“第三神使，代號‘寂’。奉神殿之主之命，在此恭候凌盟主。”他站起身，椅子轉了一圈，發出輕微的響聲。他比凌戰高半個頭，身形瘦削，長袍下看不出胖瘦。他的手指很長，很白，像鋼琴家的手。他從長袍里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沒有任何光澤，像一塊被磨平的黑炭。
“凌盟主，請。”他抬起短刀，刀尖指向凌戰。
凌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個沒有五官的面具，看著他額頭上那只睜開的眼楮。他伸出手，龍魂玉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金色的長劍。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