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林的浓烟还在燃烧，焦臭味混着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凌战站在林子边缘，看着那片曾经黑色的土地被炸得面目全非。地下管道网络彻底摧毁了，毒气不再释放，但那些扭曲的枯树还在，那些干枯的肢体还在，那些再也走不出来的人还在。他的拳头微微攥紧，没有说话。
秦昊天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很亮。三天两夜，他配制了三百多支解药，救下了中毒的所有人。他的手在发抖，那是过度劳累后的自然反应，但他没有休息，因为他知道，下一道防线还在等着他们。
“伤亡统计出来了。”陈刚走过来，声音沙哑。他的脸上还有烟熏的痕迹，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毒瘴林一战，轻伤五十三人，重伤二十一人，死亡——七人。”
凌战闭上眼睛。七个人，七条命，七张再也看不到阳光的脸。他们跟了他一路，从江城到戈壁，从戈壁到天山，他们相信他，信任他，把命交给他。现在，他们死了。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座沉默的雪峰。还有八道防线。
“继续前进。”
车队继续向前。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天空变成了一条狭长的蓝带。秦雨柔抱着啸天坐在车里，小暖靠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窗外。她看到那些受伤的士兵，那些被抬上担架的人，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握紧妈妈的手，握得很紧。
“妈妈，那些人会好起来吗？”她的声音很轻。
秦雨柔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的眼泪。她伸出手，轻轻擦掉女儿眼角那滴没有忍住的泪：“会的。医生叔叔在给他们治疗，他们会好起来的。”
秦小暖点点头，靠在她肩上，不再说话。
车队在一个山谷里停下来。前方的路被一道铁门挡住了，铁门很高，至少有十米，宽度覆盖了整个山谷，两侧嵌在山壁里，找不到任何缝隙。铁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个古老的符号，和神使面具上的一模一样。
凌战走下车，站在铁门前，看着那个符号。他能感觉到铁门后面有东西，很多很多的东西，它们在动，在呼吸，在等待。不是人类的气息，是野兽，是机器，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第三道防线。”秦昊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机械兽群。神殿用基因技术改造了猛兽，再给它们装上机械装甲，植入控制芯片。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会疲劳，只会攻击。数量——至少三百只。”
凌战的瞳孔微微收缩。三百只，比情报多了一倍。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后那片黑暗。黑暗中，一双双眼睛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像无数颗彩色的星星。然后它们冲出来了。
第一只冲出黑暗的是一头虎，不，不是虎。它有虎的体型，但比虎大两倍，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金属装甲，头部有一根独角，角尖闪着蓝光，那是高压电流。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炭。它看到凌战，张开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然后扑过来。
凌战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那头机械虎扑到面前。他抬起手，一拳砸在它头上。金属装甲凹陷下去，独角断裂，电流四溅。那头机械虎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铁门上，滑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但更多的涌出来了。虎，狼，熊，豹，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它们从黑暗中涌出来，像潮水，像蝗虫，像永远杀不完的梦魇。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它们的咆哮在山谷里回荡，它们的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
陈刚冲上来，一拳轰碎一头机械狼的头颅，但另一头从他侧面扑过来，他来不及躲，被扑倒在地。那头机械狼张开嘴，露出满口钢牙，朝他的喉咙咬去。影的短刀划过，那头机械狼的头颅飞出去，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影伸手把陈刚拉起来，两人背靠背，面对着那些越来越多的机械兽。
龙牙特战队开火了。能量步枪发出嗡嗡的声响，蓝色的光束射在机械兽身上，炸开一个个拳头大的窟窿。但那些机械兽太多了，打掉一头，又涌上来两头。能量步枪的电池在快速消耗，枪管在发烫，有人在换电池的时候被扑倒，有人在瞄准的时候被偷袭，有人被拖进兽群，再也没有站起来。
古武联盟的高手们也投入了战斗。秋水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道寒光，赤焰令喷出灼热的火焰，青木鼎释放出治愈的光芒，厚土印砸碎一头又一头机械兽的头颅。但他们也在倒下。有人被机械虎的独角刺穿胸膛，有人被机械狼的钢牙撕碎手臂，有人被兽群淹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凌战站在战场中央，浑身浴血。他的拳头砸碎了一头又一头机械兽，但他的衣服破了，皮肤裂了，血在流。他的身边，堆满了机械兽的残骸，像一座小山。但更多的还在涌出来。
“主人！”凌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它们的控制中心在山体内部！只要摧毁控制中心，它们就会全部停机！”
凌战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黑暗。那里有一个洞口，很小，只容一人通过。机械兽就是从那个洞里涌出来的。
“掩护我！”他喊道，然后冲向那个洞口。
影和陈刚冲到他身边，一左一右，替他挡住两侧扑来的机械兽。龙牙特战队集火他前方的敌人，蓝色的光束在他面前织成一张火网。古武联盟的高手们在他身后筑起一道人墙，挡住那些试图包抄的机械兽。
凌战冲进洞口。洞里很黑，很窄，只能弯腰前进。机械兽在他身边挤来挤去，试图攻击他，但空间太窄了，它们施展不开。他挥拳砸碎一头，踢腿踹飞一头，一步一步往前推进。
控制中心在山体深处，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只有十几平米。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计算机，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计算机旁边有一个操作台，台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凌战走到操作台前，一拳砸碎玻璃罩，按下按钮。
计算机的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黑了。风扇的嗡嗡声停了，指示灯灭了，一切归于寂静。洞外的机械兽同时停下来，像断了电的玩具，一动不动。
凌战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的手臂在发抖，腿在发软，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他用手背擦掉血，走出洞口。
阳光刺眼，战场上尸横遍野。机械兽的残骸堆成了山，人的尸体躺在其中。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废墟中寻找战友的遗体。有人在跪在地上，抱着再也醒不来的人，无声地流泪。
陈刚坐在一块石头上，肩膀上的伤又裂开了，血渗透绷带，但他没有处理。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影站在他身边，假肢握着短刀，刀身上全是划痕，刀刃卷了几个口子。他看着那些尸体，一言不发。
顾城在清点伤亡。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报出来的每一个数字都像刀子，扎在每个人心上：“轻伤六十七人，重伤三十五人，死亡——十二人。”
十二人。加上之前的七人，一共十九人。战斗才开始了一天，十九个人永远留在了这里。
凌战站在战场中央，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他想起他们出发时的样子，有人笑，有人沉默，有人唱歌，有人喝酒。他们以为可以活着回去，以为可以见到家人，以为可以看到明天的太阳。现在，他们躺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拳头攥紧，指节泛白。龙魂玉在胸口发烫，那股新生的力量在体内涌动，越来越强，越来越不可控。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瞳孔深处有火焰在燃烧。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鳞片，那是龙神变的征兆。
“主人。”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战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些尸体：“继续前进。”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决心。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冲破剩下的防线，杀到神使面前，结束这一切。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着回去。
车队继续向前。路更窄，更陡，更险。两侧的山壁高耸入云，天空成了一条细线。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和风穿过峡谷的呜咽。
凌战坐在车里，闭着眼睛。龙魂玉在他胸口微微发烫，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修复着他的伤口，恢复着他的体力。他的身边，秦雨柔抱着啸天，小暖靠在她肩上。啸天睡着了，小手攥着妈妈的衣领，攥得很紧。小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窄的天空。
“爸爸。”她的声音很轻。
凌战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会把那些坏人都打跑的，对吗？”
凌战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信任的眼神。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会的。爸爸答应你。”
秦小暖点点头，靠回妈妈肩上，闭上眼睛。她相信爸爸，爸爸从来没有骗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