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碎裂的瞬間，凌戰的呼吸停滯了。那張臉，那雙眼楮，那個他從未謀面但無數次在夢里見過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林震天，他的舅舅，父親的結拜兄弟，那個在黑暗中獨自走了二十年的人。他的眼淚從那雙明亮的眼楮里流下來，無聲地滑過那張普通的臉，滴在黑色的長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舅舅。”凌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林震天看著他，看著他身上那些正在褪去的金色鱗片，看著他背後那對正在消散的龍翼，看著他眼中那團不會熄滅的火。他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里的陽光，像他二十年前跪在父親面前求他走時的表情。
“小戰，你長大了。”他的聲音沙啞。
凌戰的眼眶紅了。他想起父親，想起母親，想起那個他從未謀面但無數次在夢里見過的背影。二十年前，這個人把他從火海里抱出來，藏在衣服里，混在死人堆中，帶他走出那片火海，送他到安全的地方。二十年後，他站在這里，面對著他，像一個陌生人。
“你為什麼要假裝神使？”凌戰的聲音有些顫抖。
林震天搖搖頭︰“我沒有假裝。我本來就是神使。第三神使，代號‘寂’。二十年前，我帶著你逃出凌家後，回到了神殿。他們懷疑過我，試探過我，折磨過我。但我活下來了，因為他們需要我。我是唯一能激活鑰匙的人。”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神殿之主需要我。所以他不殺我，只是利用我。”
凌戰的拳頭攥緊︰“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林震天看著他，看了很久︰“因為你不該知道。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險。神殿的眼線無處不在，他們知道你是我的外甥，知道你身上有龍魂玉。他們一直在等你，等你自己送上門來。”他看著凌戰的眼楮，那雙眼楮和他母親的一模一樣，“現在，你來了。”
遠處傳來爆炸聲，那是聯軍的炮火，正在轟擊第七道防線。林震天轉頭看了一眼，然後轉回來，看著凌戰。
“小戰，我沒時間了。神使已經知道我背叛了，他們很快就會派人來殺我。你听著，神殿的十重防線，前六道是障眼法，真正的殺招在後面四道。第七道是困龍陣，專門用來對付神境強者的。第八道是誅仙陣，由十二名大宗師巔峰的神殿護衛主持。第九道是神使的本陣，第三神使——也就是我，本來是第九道的守關者。但現在，他們會派更強的來。”
他抓住凌戰的手，力氣大得驚人︰“第十道，是神殿之主的投影。他本人在歐洲總部，但他在天山留下了自己的能量投影。那投影有他三成的力量，但三成也足以毀天滅地。小戰，你必須在他投影降臨之前，摧毀陣眼。”
凌戰看著他︰“陣眼在哪？”
林震天從長袍里掏出一塊玉牌，塞進凌戰手里︰“天山之巔，祭壇中央。用龍魂玉和玄冰鑰同時激活，就能摧毀陣眼。但神殿之主會感應到，他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你。你要快，要在他投影完全降臨之前。”他松開凌戰的手，退後一步。
“舅舅，你——”
“我要留在這里。”林震天的聲音很平靜，“神使很快會來，我要替你擋住他們。小戰，走。”
凌戰看著他，看著他蒼老的臉，看著他花白的頭發，看著他眼中那團不會熄滅的火。他想起父親，想起父親在火光中對他說“活下去”。現在，另一個人也在對他說“走”。
“舅舅，我不走。”他的聲音在顫抖。
林震天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里的陽光︰“傻孩子，你父親當年也是這樣，不肯走。我求他，他都不肯。但你不一樣，你必須走。因為你身上，有凌家的希望，有秦家的希望，有這個世界最後的希望。”
他轉過身，背對著凌戰，看著遠處那片正在燃燒的天空︰“走。”
凌戰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個在黑暗中獨自走了二十年的老人。他的眼淚終于流下來，無聲地滑過臉頰，滴在地上。他轉過身，跑向峽谷出口。身後，林震天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硝煙和火光中。
凌戰沖出峽谷，聯軍正在第七道防線的外圍集結。秦雨柔看到他，沖過來，看到他臉上的淚痕，愣住了。
“凌戰，你怎麼了？”
凌戰看著她，看著她擔憂的眼神，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他伸出手，把她擁進懷里，抱得很緊。
“雨柔，我見到舅舅了。”
秦雨柔的身體僵了一下︰“林震天？”
凌戰點點頭︰“他在第六道防線，假扮神使。他把陣眼的位置告訴我了，然後讓我走。他要留下來，替我們擋住追兵。”
秦雨柔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她只是抱緊凌戰，抱得很緊。
秦小暖走過來，拉著凌戰的衣角︰“爸爸，你怎麼哭了？”
凌戰蹲下身，與她平視︰“爸爸沒哭。爸爸只是……眼楮里進了沙子。”
秦小暖伸出手，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痕︰“爸爸，我給你吹吹。”
她鼓起腮幫子，對著凌戰的眼楮輕輕吹了一口氣。凌戰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爸爸，你怎麼又哭了？”秦小暖急了。
凌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柔軟的頭發上︰“爸爸沒事。爸爸只是太想你了。”
秦小暖乖乖地讓他抱著，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爸爸不哭，小暖在呢。”
遠處，天山之巔在陽光下閃著銀光。那里有陣眼，有神殿之主的投影，有他們必須面對的一切。凌戰站起身，牽著秦雨柔的手，牽著小暖的手，看著那座沉默的雪峰。
“走。我們去結束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