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天留下的玉牌在凌戰掌心微微發燙，像一顆跳動的心髒。那上面刻著天山之巔的路線圖，標記著陣眼的位置——祭壇中央，冰封的王座之下。凌戰把玉牌收進懷里，貼著心口，那里還有小暖的畫、嘯天的胎發、雨柔的平安符，還有那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他的父母在笑，林震天也在笑，三個人站在一起，像一家人。
“凌戰。”秦雨柔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那片正在燃燒的天空。第七道防線的爆炸聲越來越近，炮火映紅了半邊天，濃煙像一條條黑色的巨龍，扭曲著升入夜空。聯軍的先頭部隊已經推進到防線外圍，正在與神殿的守衛激戰。槍聲、爆炸聲、真氣踫撞的轟鳴聲混成一片，在山谷間回蕩。
“主人。”陳剛走過來，肩膀上纏著新繃帶，血還沒有完全止住，但他的眼神很亮，“第七道防線快破了。但兄弟們傷亡很大，需要支援。”
凌戰點點頭︰“我去。”
秦雨柔拉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凌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抹堅定的光芒。他點了點頭，兩人並肩走向戰場。影跟在他們身後，假肢握著短刀，刀刃上的劃痕在火光中閃爍。陳剛帶著龍牙特戰隊從側翼包抄，能量步槍的藍色光束在黑暗中交織成一張火網。古武聯盟的高手們從正面強攻，真氣爆裂的聲音震耳欲聾。
第七道防線是困龍陣，專門用來困住神境強者的。陣法的核心是一個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符文中流動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和凌戰體內的龍魂之力產生了共鳴，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被壓制，不是消失，是被困住了，像一條龍被鎖鏈纏住，掙脫不開。
“凌戰，這是困龍陣！”秦昊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拄著拐杖，喘著粗氣，“它和你的龍魂之力同源！你的力量越強，它對你的壓制就越大！”
凌戰停下腳步，閉上眼楮。他能感覺到那些符文的力量，它們像無數條鎖鏈，纏住他的手腳，纏住他的身體，纏住他的丹田。他越掙扎，鎖鏈就纏得越緊。他深吸一口氣，不再掙扎，讓那些鎖鏈纏住自己。然後，他放松了。
困龍陣的原理是以剛克剛。你越強，它就越強。但如果你不強了呢？凌戰把龍魂之力收回丹田，收斂氣息，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人。那些鎖鏈失去了目標，開始松動，一根一根地脫落。他睜開眼楮，從鎖鏈的縫隙中走出來。
石台在他面前，符文還在流動，金光還在閃爍。他伸出手，按在石台上。龍魂之力從掌心涌出，不是對抗，是融合。那些符文接納了他的力量，像接納一個久別重逢的老友。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熱，石台開始龜裂，裂紋從中央向四周蔓延，像蛛網，像干涸的河床。石台轟然崩塌，符文散落一地，金光漸漸熄滅。困龍陣，破了。
凌戰站在廢墟上，轉過身，看著那些正在歡呼的戰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但笑容很快凝固了。遠處，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廢墟的邊緣。黑袍，面具，額頭上畫著一只睜開的眼楮，瞳孔深處有金色的光芒在閃爍。不是林震天，是另一個神使，更高，更瘦，氣息更冷。
“凌戰。”那個人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冰面，“你比我想象的強。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凌戰從廢墟上跳下來，站在那個人面前。兩人相距不過十步，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著硝煙和血腥的氣味。凌戰能感覺到那個人的氣息，不是大宗師，不是神境，是某種介于兩者之間的存在，像他一樣，觸摸到了神境的門檻，但還沒有完全跨過去。
“你是誰？”凌戰的聲音很冷。
那個人抬起手，摘下面具。面具下是一張很年輕的臉，二十出頭，眉清目秀，像一個還在讀書的大學生。但他的眼楮，那雙眼楮不年輕。它們很老，老得像活了很久很久，見過很多很多。他看著凌戰，嘴角微微上揚。
“第二神使，代號‘滅’。”他把面具扔到地上，面具在碎石上彈了兩下，滾進廢墟里，“神殿之主讓我來取你的命。”
凌戰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龍魂玉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滅也抬起手，掌心的光芒不是金色，是黑色，像黑洞，像深淵，像吞噬一切的無底洞。兩人同時出掌，兩掌相交，無聲無息。沒有爆炸，沒有氣浪，只有一種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時間仿佛靜止了，風停了，火滅了，連呼吸都停了。
然後，光芒炸開。金色和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球，光球表面電蛇狂舞，所過之處，空氣都在燃燒。地面龜裂，碎石飛濺，距離最近的幾個神殿守衛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山壁上，噴出大口鮮血。
凌戰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腳印。滅也倒退三步，每一步也留下深深的腳印。兩人對視，眼中都有驚訝。
“你竟已觸摸到神境門檻。”滅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動，“三個月前，你才剛突破。三個月，你就從初入神境到觸摸門檻，這不可能。”
凌戰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淺淺的黑痕，那是滅的黑暗力量留下的印記。黑痕在慢慢擴散，像一條毒蛇，試圖鑽進他的皮膚。龍魂玉的光芒涌過來，把黑痕包圍，一點一點地吞噬。
滅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金色的灼痕，那是凌戰的龍魂之力留下的。灼痕在慢慢擴大，像火焰，試圖燒穿他的皮膚。他體內的黑暗力量涌過來，把灼痕包圍，一點一點地熄滅。
兩人同時抬起頭，看著對方。這一掌，平分秋色。
遠處傳來號角聲，那是聯軍的進攻號。陳剛帶著龍牙特戰隊從側翼沖出來，能量步槍的藍色光束射向滅。滅抬起手，一道黑色的屏障在他面前展開，那些光束打在屏障上，像水滴落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看都沒看陳剛一眼，只是盯著凌戰。
“你很強。”滅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你贏不了。因為你的力量，來自于守護。而我的力量，來自于毀滅。守護是有極限的，毀滅沒有。”
凌戰看著他︰“那你就試試。”
滅笑了，笑容很冷︰“好。那就試試。”
他抬起雙手，掌心的黑色光芒越來越濃，越來越亮，像兩顆小型的黑洞。凌戰也抬起雙手，掌心的金色光芒越來越濃，越來越亮，像兩顆小型的太陽。
兩人同時出手。金色和黑色的光芒再次踫撞，這一次，沒有平分秋色。凌戰後退五步，滅後退三步。凌戰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滅的臉色微微發白。
“你受傷了。”滅的聲音里有一絲得意。
凌戰擦掉嘴角的血︰“你也受傷了。”
滅的笑容凝固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道金色的灼痕又擴大了一些，皮膚在焦黑，血肉在燃燒。他體內的黑暗力量正在瘋狂地撲滅那些火焰，但火焰太旺了，撲滅一波，又燃起一波。
遠處，聯軍的主力已經突破了第七道防線，正在向第八道推進。滅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然後轉回來，看著凌戰。
“今天，就到這里。”他戴上新的面具，轉過身，“第八道防線，我等你們。”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凌戰站在原地，大口喘氣。秦雨柔沖過來，扶住他︰“凌戰，你受傷了。”
凌戰搖搖頭︰“沒事。皮外傷。”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道黑痕還在，但已經不再擴散了。龍魂玉的光芒在緩緩吞噬它，像一條金色的蛇，纏住那條黑色的蛇，一點一點地絞殺。
秦雨柔握住他的手，玄冰真氣涌入他的經脈。那股冰寒的力量和龍魂玉的金光交匯，一冰一火，一陰一陽，像兩條久別重逢的河流，歡快地奔向彼此。黑痕在兩種力量的夾擊下快速消退，從掌心到指尖，從指尖到虛無。
凌戰看著秦雨柔，看著她眼底那抹冰藍，看著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他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灰︰“我沒事。”
秦雨柔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她只是握緊他的手，握得很緊。
遠處，天山上空，烏雲正在聚集。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雲，是神殿之主的能量投影在凝聚。凌戰看著那片烏雲，看著那些在雲層中閃爍的電光。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很遠，很弱，但正在快速變強。那是神殿之主的力量，跨越千山萬水，投射到天山之巔。等它完全凝聚的時候，就是決戰的時候。
“雨柔，我們要快。”
秦雨柔點點頭，兩人並肩走向第八道防線。身後，聯軍的隊伍在集結。影、陳剛、顧城、凌晨、秦昊天，還有那些願意跟著他們去送死的人。他們排成整齊的隊列，跟著凌戰，一步一步走向天山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