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长广王府。
高湛不着寸缕，旁边搂着一袭轻纱罩身、体态丰腴的陆令萱，笑意张扬。
旁边是陆令萱的儿子穆提婆，拎着酒壶，对于眼前的一切熟视无睹，手中握着一枚竹简。
下方，和士开在城中弹琵琶，一边跳一边唱着西域荤歌。
四周舞姬上下翻飞，踩在绫罗绸缎之上，脸色苍白。
舞台之下是摔碎的酒碗，渣滓林立，一个不慎就是容颜尽毁。
冯子琮正在和主持晋阳宫禁的大库直都督高阿那肱拼酒行酒令。
娄定远和綦连猛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的长广王府。
甫一进入，就被扑面而来的脂粉气呛得神色微冷。
“殿下！綦大将军和娄县公来了。”
穆提婆来到了高湛身侧，无视母亲的曲意奉承姿态，低声说道，随后将手中竹简奉上。
“哦！还有谁没到？”
“晋阳兵备库直都督，步大汗萨！
并州刺史段韶！”
“好，明日，孤上奏弹劾！和士开！和士开！”
高湛高呼两声。
和士开连忙停止了琵琶。
“听到了吗？”
“听到了！步大汗萨此贼！危害国家！居然能够占据腹心之地！可谓国家大患，理应退位让贤！”
“嗯！”高湛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几分清醒，来到了门口，一手拉着一个。
綦连猛和娄定远遂进入场中。
无数容颜绝妙的少女扑上来，綦连猛皱眉，他到底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悍将，一把抓住长广王的袖子，吼道：
“殿下！此刻大业未成！就如此享受了吗？”
话音刚落，娄定远也是推开婢女，恨铁不成钢的开口道：
“常山王被太子囚于瀛州，你不去招揽他留下来的拥趸，反而在此饮宴？”
高湛听后，不怒反笑，指着四周一圈，开口道：
“本王已经在招揽了！你们看，这其中，宫禁库直、武库兵备、车架行舆，皆在我手！”
綦连猛脸色带寒，一把推开还要推搡的娇小婢女，骂道：
“那有什么用！可朱浑道元呢！斛律金呢！彼辈登高一呼，就算是太后亲至，也要翻船！
前线定襄镇将元景安呢！后方司马消难联系了没有？
竖子不足与谋！”
说完，直接拂袖而去。
娄定远指着这个一块儿长大的发小，长叹一声道：
“常山王已经无法指望，我等性命系于此间！步落稽，不管侯尼于那边儿什么情况！是他真没了还是故布疑阵！
接下来，晋阳都是战场！你该醒醒了！”
说完，也离开场中。
一时间，宴席之上鸦雀无声。
“哈哈哈！”突然，高湛笑了，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意。
他确实应该笑，他心中本来就畅快！
二兄侯尼于生死不知，六哥高演被那个小太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到头来，不管你们如何看不起我！
你们还得靠我！靠我！！
心中嘶吼，但是高湛俊美的脸上却满是笑意，随意一指：
“这些，既然綦大将军和娄县公不要，就送去劳军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此话一出，面前的十几个侍女面如死灰，更有甚者跌坐在地。
旁边的禁军库直都督高阿那肱起身拱手，用鲜卑语大喝一声：“我代兄弟们感谢步落稽王！”
高湛非常受用，跳到舞台上，将舞姬们摔至下方，在血色和惊叫中，扯开衣衫，大吼一声：
“奏乐！！今夜不醉不归！！”
众人哄笑，随即丝竹声再起。
……
秋高气爽，大雁南飞。
嗖！
羽箭飞出，径直插中一只倒霉大雁，重重坠地。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阿爹的箭术越发好了！”
梳着编发的少女从飞奔的快马上一个蹬身，从地上抄起猎物，送还远处。
晋州的天很蓝，正是秋游狩猎的好季节。
牧群满地，来往行人，皆是笑容满面，难得的胡汉和谐。
“舜华，此句从哪儿得来的？”
刺史斛律光身着戎服，就像是一个普通鲜卑牧羊人一般，收弓，盯着自己的长女。
“阿爹说的是……”斛律舜华看向斛律光。
“莫要装傻！”
“是武都说与我听的，不过近来，晋州时流都在传颂太子殿下此句！
还有之前的南征两句！这可不止我一人会颂！”
斛律舜华将大雁送到斛律光的手中。
“传播很广？”
“是啊！”斛律舜华看着自家阿爹。
“好了，今日收获不错，回去吧！”
斛律光低头，将自己的大弓收入囊中，招呼身后的侍从回府。
只不过，回程的路上脸色凝重。
从晋阳乃至于更北方的消息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焦。
皇帝征突厥，应该是胜了。
但是皇帝本人呢？
为什么突然驻扎在了恒州。
晋阳很多人都和侯尼于关系不错，他们都清楚这个皇帝的性格。
此番大胜，应该像是天保三年一样招摇！
现如今，却安静了这么长时间，非常离奇！
也不知道晋阳会怎么想！希望……
想到这里，斛律光想起了之前回到晋阳是，被老爹斛律金敞开大门鞭打后，那天夜里斛律金跟他说的话。
“明月！
今年陛下喊你和段韶入宫，见过太子了吗？”
“见过了！”
“太子如何？”
“少年英杰，智慧超群！”斛律光答道。
“那就好，从今天开始，你被我鞭成重伤，一怒之下回晋州养伤！今年都不要出晋州！明白吗？”
斛律光不知道老爹阿六敦（斛律金鲜卑名）为何这么说，但是他照做了。
这也是他难得的闪光点，他孝顺，比较听他爹的话。
“爹！有人找！”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清亮的声音。
斛律光起身，整理衣衫，看着被引进来的黑衫人，虽然穿着刺史官署小吏的衣服，但……
斛律光皱了皱眉。
作为一个前线军将，他闻到了谍者的味道。
“晋州刺史斛律光？”
对面的人目光如同一潭死水。
“你是何人？”
“恒州贵人发函，请您阅览！”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份书信。
斛律光打开，只是一眼就瞳孔紧缩，下意识看向了院中正在和斛律武都打闹的斛律舜华。
“贵人的信，还有谁收到了？”
突然，他看向对面。
“这我就不知道。”对面送信者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
“斛律舜华、段菁？还有这个可朱浑昭卿。
你什么时候写的？我怎么不知道？”
恒州，太子殿下怒气冲冲看着对面已经可以走动的皇帝。
俗话说，人做坏事之后是憋不住笑的，高洋明显不是一个内敛的人。
所以，皇帝很快就坦白了。
“给你小子找几个女人罢了，也给他们吃个定心丸！
呵呵，也算是给你上次立功的奖励！”
“奖励个鬼啊！我又不是牧场的种马！还有，别人都是加官进爵，怎么轮到我只有这个了？”
高殷脸色黑如锅底。
给他一个州刺史的职位也行啊！
对面的高洋却异常畅快，笑个不停，笑的伤口都抽抽了。
于是乎，高洋索性起身，推开观门，走到后殿之外，这里是山崖绝壁，视野极好，能够看到平城全貌。
悠悠抬手拍栏杆道：
“既然你这孽畜把朕当成了赵武灵王，朕不得找新法子吗？
行了，有功必赏！此为朕纵横北疆之所在！
本来准备第二天就给你了。你这混账东西拘了朕这么多天。
今日，也是时候给你了！”
听到高洋的语气，高殷一愣，上下打量着皇帝的后背。
嗯，应该不是开玩笑，这几天他酒精管制，皇帝滴酒未沾。
那是什么奖励？
高殷走出来，看向山下，下一刻，目光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