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鹤的锅，我早发了）
“彭！”
长安今日起大风。
因为大冢宰指认的“托孤重臣”宇文护已经决定明年禅代的原因。
霸府在同州的机构全部搬到了长安附近，本来就狭窄拥挤的长安城更加显得逼仄。
即便是未来要成为新朝皇帝的宇文觉，住的地方也并不算宽裕，仅有三进，其中还包括了仆役和护卫。
于是乎，当这位大冢宰宇文泰的指定继承人怒气冲冲回来的时候，每一个府上的仆役都能够感觉到他的怒火。
元氏看着自己的丈夫，起身来到了他的身边，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怎么了？陀罗尼，是不是和萨保又吵架了？”
“宇文护！欺人太甚！”
宇文觉坐下，重重拍了拍案几。
脸上带着几分残留的怒意。
元氏静静在他的身侧坐下，听着丈夫的倾诉。
“他的眼中并无尊位！
于瑾和他，狼狈为奸！勾结外臣，上个月，杨忠和韦孝宽已经擅自出兵，我竟然毫不知情！
还是因为今日，宁州侯莫陈崇有了异动，需要用我印，抽调常平仓的粮草来防备，我才知晓！”
宇文觉越说越气，最后竟然用鲜卑俚语破口大骂。
元氏轻叹一声，缓缓拍着丈夫的后背，开口说道：
“陀罗尼，萨保也是我家之人，他跟着于大将军、杨忠等人，灭亡梁国，也是有战阵水准的。
他们认准的事情，应该确实是个机会，万一胜了，明年禅代之事，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元氏是魏国晋安公主，但是说到攫取国家基业，却一点儿都没有异常，反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毕竟，公主和皇后谁更大，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问题就在这里！
胜了还好说，无非是宇文萨保此贼更加跋扈而已！
但若是，败了呢？
宇文护倒是可以藏在水下。
但，独孤信、侯莫陈崇、李虎、李弼，他们都会反对我！反对阿父！”
宇文觉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慌。
谁不想要当皇帝！
他的父亲只差临门一脚，而他即将成为司马炎！
可是，在这种紧要关头，究竟是谁给宇文护和于瑾的胆子，对高洋用兵？
他们想要干什么？
难不成，他是故意的？
宇文护的脸好像在面前，挥之不去。
宇文觉越想越觉得心慌。
最后，直接起身，在房中踱步。
随后，在下定决心之后，推门而出。
“陀罗尼，你要去做什么？”
元氏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丈夫。
“我去找统万突（宇文毓小字）和弥罗突（宇文邕小字）他们商议，你在家中，有外人来就说我睡下了！”
宇文觉披上了厚重的黑色毛领皮裘，顶着狂风出门，一头扎进了黑黢黢的长安城。
长安城的风，好似更大了！
……
晋州，雀鼠谷。
两支箭矢飞出，正中远处游弋的哨骑，剩下的斥候小队吓得飞速退后，连地上的尸体都不敢捡。
而这边却响起了众人的欢呼。
斛律光收起大弓，指挥众人去将战马牵回。
吐出一口热气，望向对面。
寒冬腊月，弓都冻僵了！
这无疑不是一个合适的出兵时机。
但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无可避免！
对面，是勋州兵的大营。
韦孝宽下的本钱并不多，对外号称两万精锐，实际上战兵也就是不到万余。
韦谌不必说，斛律光的案头有一沓资料，这个韦孝宽的长子是无数大齐细作关注的对象。
不过，主将达奚长儒却是一个不知名的。
只是大概知晓其是在南边儿打仗的。
貌似，还去打过西魏的灭梁之战。
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主将禀赋、天性一概不知。
这就大有问题了。
斛律光不能允许自己打一场没有准备的战争。
特别是晋阳那边儿前几天已经传来消息，陛下和太子将会亲至。
太子殿下为先锋排阵，已经督运第一批粮草南下，算算时间，大概明后日就到。
老爹斛律金的信笺就在朝廷消息后脚到，是一个年轻的高车勇士送来的。
信中三令五申，让他必须要打出一个开门红。
这样，才能够压段氏一头。
“段婆婆！没想到你都拼命了！”
斛律光喃喃一声。
他和段韶认识了一辈子了。
他的印象中，段韶这个大他几岁的家伙，从来就没有红过脸，实在是无法想象他亲自冲阵的模样。
那画面太美了，不忍直视。
太子殿下，真有这般魔力？
“都督，你看！”
这时，旁边的亲从将斛律光拉回现实，定睛一看。
适才的斥候小队不是败退，而是回去喊人了！
此时此刻，几百个骑士从寨中飞出，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斛律光这一次亲自侦查，只带了五十多人的亲从，这都是他还是都督时，就跟着他的高车老兄弟。
所以，面对来袭的“报复”。
斛律光不惊反喜，高声呼唤：
“儿郎们！杀！”
背后，回应他的是一声声高昂的嘶吼。
从北地寒风之中生长起来的高车儿郎，从来不会畏惧寒冷中的厮杀，这是他们的主场。
对面的西贼骑兵好像惊呆了，他们不理解这群人为什么敢朝着他们发起反冲锋！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身后就是大寨！
不能退！
两方人在西魏勋州军的军寨之下，开始了缠斗。
没有近身肉搏，斥候的试探，就是箭矢！
斛律光手中捏着三支箭，弓如霹雳！
嗖！嗖！嗖！
箭锋划破长空，每一支都能够钉死一个人。
胯下战马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上的主人便已经落马，倒地不起。
战马只能够低下头，用舌头舔舐主人的血液，希望主人能够重新活过来！
一次交锋！
箭矢如雨，对面的西魏军已经减员三成！
“是射雕手！！撤！！”
人群开始骚动！
斛律光高举大弓，身后士气如虹，他张开双臂，策马奔到了营寨一箭之地，高声呼道：
“斛律明月在此！尔等贼虏，安敢造次！！”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背后，众多高车勇士高呼：
“明月！明月！”
随后，拍马而归。
斛律光嘴角含笑，虽然达奚长儒没有出阵，但他已经试出对面兵甲成色。
营寨箭塔上，达奚长儒重重拍了拍栏杆，脸色阴沉。
旁边的韦谌安慰一句：
“将军莫急，我等任务本来就是为了诱敌深入，玉璧城下才是勋州的战场！”
他对达奚长儒还是很敬重的，因为这是宇文护安插的亲信。
其跟着宇文护在蜀地平乱，还去过江陵。
达奚长儒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这个国公世子，脸上带着几分难看，摇摇头，指了指天上太阳道：
“韦参军！你看到了什么？”
“大日凌空？”
“不！我看到了明月高悬！”达奚长儒愤愤说道，
“东贼狂妄！若不挫败其一阵，儿郎们别说徐徐退兵，恐怕稍稍出寨，就要重蹈淝水之战覆辙！”
“将军意下如何？”
“出阵迎敌！我来战他！！”
达奚长儒狂傲说道，将韦孝宽的嘱托抛之脑后。
韦谌面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