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镇上的人并没有完全死绝或逃光。那些门窗被破的，自然是遭了难的；但那些大门紧闭、门窗封死的宅子里，隐隐约约能听到极力压抑的咳嗽声，或者微弱的婴儿啼哭声。
显然，还有一些实在走不动、或者心存侥幸的镇民，躲在自己家里苟延残喘，死死守着最后一点存粮和水。
听着那隐约传来的、犹如破风箱般虚弱的啼哭声，江软软原本坚硬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大家都是在这乱世里苦苦挣扎的蝼蚁。如今她自己即将为人母，实在是听不得小孩子这种濒死的哭声。
“娘子咱们仙家粮仓里的水，还有多余的吗？”林大山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些死寂的门窗。
这些日子林家和唐家都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正常用水，江软软在进入大山之前就收了河水和深潭水作为灌溉水洗漱水，饮用水有水井水；再加上那太岁水，以及江软软搬空了两家水厂的矿泉水和纯净水，所以空间水是足足的。
林大山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几户大门死气沉沉的屋子，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江软软在懒人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快速盘算了一下：“嗯，水井里的净水和太岁水咱们得自己留着应急，不能随便动用。至于那些河沟和死水潭里的水，虽然浑浊了些，但烧开了也能喝，倒是可以匀出来一部分救急。”
“可是娘子……”林大山有些犯难，“咱们怎么把水给他们？总不能一家一家去敲门吧？那非得引起暴乱不可。”
江软软的目光在外界的街道上扫过，突然眼睛一亮：“大山哥，你看！”
林大山顺着江软软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隐约有人居住的廊檐下、院墙根边，都凌乱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破水缸、缺了口的陶罐，甚至还有一些木盆和破碗。
“这些人家，估计是天天盼着老天爷下雨，又怕半夜下雨自己睡着了错过，所以干脆把所有能接水的器皿都摆在外面等着呢。”江软软分析道。
“那岂不是正好？咱们可以直接往这些缸里注水！”
“来，大山哥，你先找个没人的角落躲一下。”
江软软意念一动，来到了空间的五金区域，从货架上找出一根长长的软水管，在一端接上了一个大号的水龙头。
林大山刚转进一条死胡同，就感觉后背微微一沉，一个带着开关的水龙头诡异地从他的衣服后摆处探了出来，像是一条怪异的尾巴。
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
一件宽大的黑色粗布斗篷和一个遮了半张脸的木质傩戏面具，从空间里掉了出来，落在林大山脚边。
“娘子，这东西……还有这装扮是啥意思？”林大山拿起面具比划了一下，有些发懵。
“这水龙头的另一端，我已经接在空间里那个装满了死水潭水的大水池上了。你只要拧开开关，就会源源不断地出水，往回拧就是关水。至于这斗篷和面具嘛……财不露白，水在现在可比金子还金贵，你穿戴上这些，遮掩本来面目。就算有人看见你，也不知道你是谁，免得日后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娘子想得就是周到！成！”
林大山三两下将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披在身上，戴上那张青面獠牙的傩戏面具，把水龙头巧妙地藏在斗篷下，只留出一段管口。
他牵着白马，像一个神秘的夜行者，重新回到了死寂的街道上。
走到第一家摆着水缸的门前，林大山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冲出来，这才掀起斗篷的一角，将管口对准了那口干涸得快要裂开的水缸。
他轻轻一拧水龙头开关。
“哗啦啦！”
略带泥沙的水流如同小瀑布一般，瞬间倾泻而下，砸在干涸的缸底，发出了在如今这个大旱之年，比任何人间仙乐都要动听百倍的声响。
“这死水潭里的水虽然有些浑浊发黄，但也足够吊住他们一条命了。”林大山看着水面快速漫上来，心中暗暗想道。
装满了一口水缸，他利索地关了水，牵着马走向下一家。
水流的“哗啦”声在这死寂的镇子上显得格外突兀，也刺耳。
很快，那些原本死死封住的门窗后，开始有了动静。
一双双充满绝望，却又在听到水声后瞬间被极度渴望点燃的眼睛，透过门缝和窗户纸的破洞，死死地盯着外面的街道。
当他们看到那个戴着诡异面具的黑袍人，竟然能凭空变出白花花的清水，将他们门口的破罐子、水缸一一灌满时，那些眼睛瞬间直了，布满了疯狂的红血丝。
“水……是水！”
“老天爷显灵了……有人在送水！”
屋子里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低泣。有些饿红了眼的青壮年，甚至已经摸起了门后的菜刀和木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想要冲出去把那送水的人拿下，霸占所有的水源。
林大山作为顶尖猎户，对杀气和恶念敏感。他立刻察觉到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如饿狼般的目光。
他猛地停下脚步，冷哼一声，一股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煞气瞬间透体而出。
“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面别动！”
林大山刻意压低了嗓门，声音如同从地狱里传来的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我是奉命来送水的！见器皿就装，都有份！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谁敢出来抢，或者动什么歪心思……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人！到时候，别说水，连命都别想留！”
为了立威，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开山刀，手腕一翻，“咔嚓”一声，直接将旁边一截断掉的青石桩劈成了两半，火星四溅。
这一手震慑，瞬间浇灭了那些想要铤而走险的人的贪念。门后的喘息声变得粗重而敬畏，再也没有人敢造次。
林大山就这样游走在平安镇的几条主要街道上。只要看到门口摆着容器的，确认屋里有活人，他都会毫不吝啬地拧开水龙头。
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时辰，终于都送完了。
看着已经走到镇子另一头的出口，林大山收起水龙头，翻身上马。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