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长嘶一声，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地朝着镇外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荒芜的官道尽头。
直到那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
“吱呀！”
镇子上那些紧闭的大门，才如同枯木逢春般，陆陆续续地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衣衫褴褛、满头白发的老妪，颤巍巍地从屋里爬出来。她看着自家门口那口被装得满满当当的水缸，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水……真的是水……”
老妪猛地扑倒在水缸边，双手捧起浑浊的水，贪婪地喝了一大口。随后，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林大山离开的方向，脑袋把青石板磕得砰砰直响，老泪纵横。
“谢谢恩人呐！谢谢活菩萨救命之恩呐！”
不远处的另一户人家，一个瘦骨嶙峋的七八岁小孩，费力地端起一个破陶罐，跌跌撞撞地跑回屋里，泣不成声：
“娘！娘你快醒醒，有水了！有真人菩萨下凡给咱们赐水了，你可以不用死了！娘你快喝一口啊呜呜呜……”
“恩人菩萨万岁！”
“活菩萨长命百岁！”
“恩人一路平安啊！”
一时间，死寂的平安镇仿佛重新活了过来。街道两边，跪满了劫后余生的百姓。他们顾不上水的浑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同时虔诚地朝着那个神秘黑袍人消失的方向叩首谢恩。
……
官道上，林大山策马狂奔了一段路，确认没人跟踪后，才放慢了速度。他摘下面具，脱下斗篷，收进了空间。
“大山哥，咱们现在要去哪里？”江软软在空间里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连绵的荒山，问道。
林大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这平安镇太惨了，连个能打听消息的地方都没有。咱们现在既然有马代步，脚程快，不如干脆直接去郡城看看。郡城是官府的治所，那里消息最灵通。”
“好！那就去郡城！”
林大山纵马在干涸的官道上疾驰。
一个多时辰后，高耸厚重的东河郡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中。
原本应该车水马龙、繁华无比的郡城，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萧条。
城门口倒是没有流民聚集，因为几十个手持长枪、面黄肌瘦的官兵正严阵以待，地上甚至还有几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显然是经历过暴乱和镇压。
进了城，虽然比小镇的情况好多了，但依然是一副衰败的景象。
绝大多数的人家依然是大门紧闭。宽阔的大街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行色匆匆的行人。
只是这些人，不管穿的是绫罗绸缎还是粗布麻衣，一个个都面黄肌瘦、风尘仆仆，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警惕而不安地打量着四周。
每个人走路都刻意和周围的人保持着丈许远的距离，生怕被人突然扑上来抢了身上的财物或是吃食。
小镇上是一个铺面都没开，而这郡城里，倒是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铺子。
只是，这些还在营业的铺面，不管是粮油店还是当铺，大门口都用沙袋垒起了半人高的防御工事。
门口还站着好几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钢刀或者粗大的梢棒。那架势，哪像是在开门做生意，倒像是预防山贼抢劫的堡垒。
“娘子，这郡城里耳目众多，你先把马儿收起来，咱们走着去探探虚实。”林大山牵着马，拐进了一条相对隐蔽的死胡同。
“好。”江软软心念一动，白马瞬间回到了空间的马厩里，惬意地嚼起了干草。
“我现在去街上转转，看看能否找人搭上话，打探点消息。娘子，你先把准备好的衣服和东西给我。”林大山压低声音说道。
“马上来！”
江软软在空间里翻找了一下，“嗖”地扔出了一套散发着酸臭味的破烂外衣，还有一小包锅底灰。
林大山动作麻利地将那套破烂外衣套在外面，然后抓起一把锅底灰，毫不犹豫地抹在了自己脸上，又把头发揉得像个鸡窝。
眨眼间，那个威风凛凛的最强猎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落魄、憔悴，仿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逃荒汉子。
林大山弓着腰，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胡同，看似随意地在街头转悠着。
他试图向几个路人搭话：“这位大哥，请问现在这城里……”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那些路人就像躲避瘟神一样，立刻捂紧了怀里的包袱，像防贼似的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跑开了。
林大山接连碰了几次壁，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这世道，人与人之间是一点信任都没了。看来，光靠嘴问是问不出什么名堂了，还是得去找个地方消费一下才行。”
他的目光落在了街角一家名为“福顺粮油”的铺子上。那铺子是整条街上门脸最大的，门口站着的四个打手也最是凶悍。
“成，想打听消息，粮铺是最好的地方。”江软软在空间里爽快地答应，“这些钱你拿去，不够还有，尽管花！”
话音刚落，林大山只觉得袖口一沉。他伸手一摸，两锭白花花的五十两银元宝已经落入手中。
林大山将银子揣进怀里贴身放好，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步子朝那家粮油铺子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还没等他靠近大门，门口那四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就如临大敌般，齐刷刷地跨前一步，手里的钢刀交叉一挡，拦住了林大山的去路。
带头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大山那身破烂酸臭的打扮，嫌恶地掩了掩鼻子：“要饭滚一边去！别脏了咱们福顺粮铺的门槛！”
林大山也不恼，微微弓着腰，陪着笑脸：“几位爷误会了，我是来买粮食的。刚从外头逃难回来，家里揭不开锅了……”
“买粮食？”那汉子嗤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有钱吗？咱们这儿的米面，可不比太平年月！先看看你的钱袋子！咱们福顺粮铺，可不招待穷鬼来过眼瘾！”
“有钱。”
林大山唯唯诺诺地点头，慢吞吞地把手伸进怀里。当他再抽出来时，掌心里赫然躺着两锭白花花、足以闪瞎人眼的雪花银。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