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百欣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霍景辰的手，顺势将一张名片塞进他胸前口袋，像长辈般轻拍他肩膀：“下次带律师过来，把股份转让文件准备好。
顺便聊聊，那个基金会到底怎么搞。”
“明白，欣伯。”
霍景辰点头应下。
“那咱们先走了，欣伯。”
蒋天生起身告辞，跟着霍景辰走出会议室。
刚踏出门，便见门口站着一名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岳少。”
蒋天生连忙打招呼。
此人正是凌百欣次子——凌建岳，刚从海外学成归来，一回国就被委以重任，出任丽新集团副主席。
霍景辰也跟着轻喊了一声：“岳少。”
显然，凌建岳已经站在那儿有一阵子了。
会议室里，目送几人离开后，凌百欣目光落在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凌建明身上，眉头一皱，语气不满地说道：“阿明，我早跟你说过，遇事要沉得住气。
你都多大年纪了？这份定力，还不如霍景辰这个后生仔……”
“爸，可那是一亿啊！那个霍景辰……真的跟你没关系？”凌建明收回望向霍景辰与蒋天生背影的视线，半开玩笑地朝凌百欣挤了挤眼。
“混账东西！你老子我娶你妈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凌百欣气得手都抖了，猛地一指门口，怒声喝道：“欢悦影视给你两成股份，立刻给我滚去湾岛！桃园的厂子你亲自盯紧，没我点头，不准踏回港岛一步！”
门外，凌建岳听见里头的咆哮，赶紧退开几步，免得被当成出气筒。
片刻之后，凌建明低着头，灰溜溜地走出来，顺手带上门，又强装镇定地冲凌建岳挥挥手：“老弟，我去湾岛散心了，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好好照应爸。”
“哥，等爸火气消了，我立马打电话给你。”凌建岳压低声音笑了笑。
“记得哄他高兴点，早点把我捞回来。
他最爱吃鱼柳包，你多买点孝敬他。”凌建明小声交代完，挺直腰板，大步朝电梯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凌建岳才推门走进凌百欣的办公室。
“爸，你觉得霍景辰那个综艺节目怎么样？我作为一个普通观众，听着都觉得新鲜，恨不得拿几百块去碰运气，搏一把几百万。”
凌百欣听完，笑着摇头：“阿岳啊，你只看到表象。
真正厉害的是他背后那个慈善基金会。
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不高，心思却这么深，懂得用公益给自己立名……”
“实属罕见！”
“更绝的是，名声立起来了，自己还不用掏一分钱，这脑子，简直是老天赏饭吃！”
凌建岳愣住了。
他还在盘算这档节目能给家族带来多少收益，而父亲早已看透了更深一层。
凌百欣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凝重：“再加上报纸宣传、消费券联动……咱们潮州人，怕是要出个百年难遇的奇才了。”
“啊？”
凌建岳彻底怔住。
要知道，当年面对李超人那样的人物，凌百欣也从不曾如此动容。
两天后，亚视总经理周梁淑仪打来电话，告知霍景辰：《赌王》这个节目，台里正式通过了。
霍景辰随即约好凌百欣，带上律师湛有容，一同前往鳄鱼恤大厦。
在双方律师见证下，两人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
凌百欣当场通知财务，将一亿元划入恒达财务——也就是霍景辰公司的账户。
这一笔到账后，霍景辰个人账户的资金总额已达三亿二千万。
换句话说，当初拼尽全力拿到的三亿债券，经过这两个月的大手笔支出，非但没缩水，反而越滚越多。
毕竟，他给手下骨干每人每月一百万薪水，一千五百名兄弟的吃喝拉撒、日常开销，再加上收购东方夜总会的九千万……粗略估算，两个月烧掉了一两个亿都不止。
确认款项无误后，霍景辰起身与凌百欣握手：“欣伯，欢悦影视刚起步，底子薄，我想先从亚视把叶家宝挖过来，您看行吗？”
“小事一桩，待会儿我打个电话就行。”凌百欣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倒是你的基金会，打算怎么运作？”
在他眼里，叶家宝去哪儿干活都是为他办事，真正让他上心的，是那个慈善计划。
“我已经让湛有容去注册了一个社团，叫‘百辰会’。”霍景辰笑着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袋，递了过去。
凌百欣翻开资料，听他继续介绍：“百辰会是非营利性慈善组织，主要通过资助、捐款等形式，帮助港岛和澳岛那些家境困难、无力供子女上学的家庭……”
“真要没个门槛，每年失学的孩子少说也得十几二十万，欢悦影视挣的那点钱，砸进去都不够塞牙缝。”
凌百欣一边说着，顺手把百辰会的文件搁在桌上，目光却落在霍景辰身上——他更想听这年轻人亲口讲明白。
霍景辰抿了口茶，缓缓道：“欣伯，当然有标准。
要是会考门门挂红灯、一看就是打算去码头扛包的学生，我们也不会硬扶。
百辰会真正要帮的，是那些在公立学校念书，成绩离中三评核只差那么一口气，却因为家里穷、供不起私立中学学费，眼睁睁被拦在出路之外的孩子。”
凌百欣点点头，从盒里抽出一支雪茄递过去，笑道：“阿辰啊，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你这心思不那么简单了。
不过我喜欢，继续说。”
霍景辰接过烟，点燃后深吸一口，语气从容：
“第一年，我们会成立一个评审团，成员来自公立和私立学校的老师，还有教育署的人。
所有申请资助的中三学生，资料先交上来，由评审团过目，合乎条件的才给支持。”
“到了第二年，能不能继续拿资助，全看成绩单说话。”
“公立学校资源有限，那些原本就差一点就能过关的学生，一旦转进师资更强的私立书院，底子还在，很快就能追上来，甚至反超从前的同学。”
“百辰会用成绩来决定是否延续资助，就是让他们知道，这个机会不是白来的，必须拼尽全力去争取、去珍惜。”
“除此之外，我们还会不定期组织聚餐、心理疏导、学习分享会这些活动。
成绩下滑？那就退出协会，自谋生路；表现优异？直接发奖金，改善生活条件。”
“而且，既然叫‘百辰会’，目标就不只是救急。
我们要设一项奖学金，每年奖励港岛成绩拔尖的学生。
本地升学机会太窄，我们要把有潜力的寒门子弟送到海外去读书。”
“等他们成才之后，也希望他们能回头帮一把百辰会的后辈。
我们办的这些交流活动，正好给他们搭个桥梁，彼此认识，互相照应。”
听完这一番话，凌百欣沉默片刻，忽然感到一阵头皮发紧。
他低声道：“我懂了。
一批又一批受你帮助的学生，靠着这份资助走出困境，将来站稳脚跟，自然对你心存感激——那时，你就能慢慢收获他们的回馈。”
“没错，”霍景辰点头，“这就叫善因结善果。”
“哪怕最后只培养出一百个真正出息的年轻人，对你的意义也不一样。
不管他们日后做什么工作，你都不会让他们彻底脱离百辰会。
你会让他们一直维系联系，彼此扶持，彼此认同。”凌百欣直视着他，声音沉稳。
霍景辰笑了笑：“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
百辰会，‘百’是凌百欣的百，‘辰’是霍景辰的辰。”
“这名字我喜欢，响亮，也有意思。”凌百欣咧嘴一笑。
霍景辰吐出一圈烟雾，语气平静：“其实也没您想得那么深远。
我们确实是真心做善事，只是希望有一天，他们愿意将这份善意传递回来。”
“我父母走得早，很早就进了洪兴，书没读几年。
正因为我吃过亏，才更明白教育对一个年轻人意味着什么。
我想做的，不过是为这座城市多留些有用的人才。”他顿了顿，“好了，欣伯，合作已经定下，接下来我要忙着找场地、搞装修，一个月内能把第一期节目做完，就算顺利了。”
“好。”凌百欣点头，“阿辰，以后常来陪我喝杯茶。
有什么难处，或者拿不准的事，随时打电话。
下次来，到我家坐坐，认个门。”
“好，一定。”
霍景辰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凌百欣仍坐在原地，久久未语。
他忍不住摇头苦笑——也不知道自己那个整天吃喝玩乐的大儿子，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居然能遇上这样一个奇才。
或许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后，那些曾被百辰会影响过的年轻人，会悄然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扎根生长。
而当他们始终记得自己是谁提携过、谁改变了命运，并对“百辰会”这三个字保有归属与忠诚时，那将形成一股难以估量的力量。
它表面合法，却可能比许多地下势力更具渗透力与凝聚力。
这不止是个慈善组织——它是一颗埋得很深的种子，静待破土成林。
试想一下，那些刚从学校毕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警队的新晋见习督察，廉署初出茅庐的调查员，或是各大企业里刚刚签下合约的普通职员……他们每年都会不定期地出现在一个慈善组织的聚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