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全场站起，气氛瞬间炸裂。
倪永孝死死盯着他，眼神如刀：“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想——开——香——槟——庆——祝！”
黄志诚歪着头，睁大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一字一顿，像是在嚼碎了他的骨。
“黄长官，”倪永孝咬牙切齿，“要不要我亲自送你一瓶？冰镇的。”
空气凝固，火药味弥漫。
就在这时，一辆奔驰缓缓驶近，韩琛推门下车，手里拎着几条万宝路，快步挤进人群，脸上堆满笑容：“两位Sir，今晚倪家已经折了一人，何必再添恩怨？”
黄志诚目光一冷，抬手直接戳上韩琛胸口。
韩琛不动声色，迎着他视线，眼神平静却暗藏锋芒，像在审视一个老对手。
黄志诚冷哼一声，甩脸便走，陆启昌等人紧随其后，一行人登车离去。
风波暂歇。倪永孝接过韩琛递来的烟，撕开包装，一口气点燃三支，一支插进香炉，两支夹在指间。
他仰头灌下一口酒，随即倾杯于地。
“我爸当年就在这条街摆字花档，从几毛钱起家，硬是做到尖沙咀无人不晓。他总说，出来混，迟早要还。可今天……我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话落，韩琛、罗鸡，连同围坐一旁的手下齐刷刷站起，举杯祭地。
就连面档老板也被这阵势触动，默默举起啤酒，与老友碰杯致意。
一切仪式完毕，韩琛坐进车厢，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尖沙咀，心头翻涌。
几年前，倪坤亲自找上门，理由至今成谜。但那份提携之恩，他记了一辈子。
初来乍到那会儿，他是被同门耻笑的外姓仔，被各路人马打压排挤。若非倪坤明里暗里撑腰，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条暗巷。
有些情分，说不清道不明。他不知倪坤究竟如何看待自己，但他对倪坤，早已生出父子般的情义。
车子缓缓启动，韩琛拨通电话，声音温柔下来：“老婆，吵醒你了吗？”
“没，我还在公司。”方天梅的声音略显紧绷。
“这么晚？”韩琛顿了顿，“刚才不方便讲，坤叔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现在怎样了？”
“稳住了。黑鬼他们四个想掀桌子，已经被压下去。”
“那阿孝呢？”
“有我在一天，倪家就不会倒。”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喂？”
方天梅回神：“没事就好……老公，我回家等你。”
挂断电话，她攥着听筒，胸口闷得发疼。叹口气，收好文件，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关灯离开。
西九龙总区，重案组办公室。
黄志诚一脚踏进门，解开枪套，抄起一罐冰可乐，三两口灌到底。目光无意扫过墙上那幅字画，顿时火冒三丈。
那是韩琛几年前送的，草书七个大字：一切法须要无我。
旁边小字写着：“若复有人，心不着相，知一切法无我，时时忍，事事忍，坚持耐久，忍之又忍，以至忍而忘忍，无我始得矣。”
平日看着只觉虚伪，如今再看，简直讽刺至极。
他眸光一沉，杀意顿起——必须尽快除掉倪永孝。
他转身找到李文彬，抬手示意审讯室方向。霍景辰正坐在里面，面前摆着警队餐盒，吃得毫不客气。
“洪兴和倪家已经和解，大佬辰嘛……不如放他走？”
李文彬抬头，一脸错愕。
黄志诚语气笃定：“我反复推敲过，他最没动机。真凶是谁？新记？五人帮？东星？号码帮？哪个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他。我们没证据，继续关着，只会授人以柄。”
两天后，上午。
霍景辰一身笔挺西装，精神抖擞，在反黑组签完释放文件。李文彬、黄志诚亲自相送，湛有容陪同左右，一路护送出西九龙总区。
相比霍景辰神采奕奕，李文彬和黄志诚简直像被生活抽干了精气，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圈乌黑如炭，指尖泛黄——那是烟头烧出来的勋章。
街口，五辆顶配黑奔一字排开，簇拥着中间那台气场全开的劳斯莱斯，静默如战阵。
“大哥！”
“大哥！”
“大哥！”
连浩龙、骆天虹带着二十多个西装笔挺、腰间鼓着枪套的保镖，列队肃立，动作整齐划一，声浪震天。霍景辰刚露脸，他们立刻齐声高喊，气势逼人。
“霍先生，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黄志诚递上一张名片，语气郑重，“倪坤枪案是重案组在查，如果你有线索，务必联系我。”
“明白，黄长官。”霍景辰接过名片，嘴角微扬，眼神却意味深长，随手塞进兜里。他从湛有容手中拿过一盒录像带，转向李文彬，轻笑：“彬哥，这玩意儿你肯定想看，闲了不妨点开瞅瞅。”
“啥带子？”李文彬皱眉。
“你懂的，能灭火的那种。”霍景辰眨眨眼，几乎要笑出声。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霍景辰摆摆手，转身朝劳斯莱斯走去。
“喂，为什么非得中午看？”李文彬在后面追问。
“因为早晚要炸。”
话音未落，人已钻进车厢。连浩龙、骆天虹等人同步上车，车队轰鸣启动，绝尘而去。
黄志诚盯着李文彬手中的带子，勾唇一笑：“办公室就有放映机，要不要现在看看？这盒子……看着就不正经。”
“彬哥，好货不私藏啊！”
“是啊，总算能喘口气了。”
李文彬一头雾水，但直觉这带子有问题。只是连轴转几天，脑子已经快冒烟，再不睡，怕是要当场殉职。
他收起带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什么看，都滚去休息。明天放假一天。别忘了派军警组去倪坤葬礼维持秩序。”
“行，大家辛苦了。”黄志诚也揉着眼睛，“重案组的兄弟，收工。”
邝智立伸个懒腰：“谁跟我去酒吧放个风？半个月没合眼，骨头都锈了。”
“算我一个！”
“加我！”
“阿头，走不走？”
一小时后，港岛跑马地高级公寓。
李文彬洗完澡，吃了饭，裹着睡衣瘫在沙发上。忽然想起那盒带子，起身开了罐啤酒，塞进放映机。
摇椅吱呀作响，他捏着遥控，按下播放。
画面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一家酒店房间。他凑近屏幕，眯眼细看——床上的女人，赫然是韩琛的女人，外号“玛丽姐”的方天梅。
他猛地按暂停，戴上眼镜，心跳开始提速。
下一秒，门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来啦？”
“进来再说。”
李文彬瞳孔骤缩——那个走进房间的男人，竟是黄志诚！
画面中，黄志诚缓缓开口：“有件事我一直好奇……你不担心，当年的事被阿琛知道？”
方天梅一顿：“你指什么？”
“几年前，为了阿琛，你不是陪过倪坤？”
“咕噜。”
李文彬喉头滚动，不是为美色所动，而是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冷汗顺着鬓角滑下，他已经满面湿透。
画面继续：
“别误会，我是帮你。开门见山——坤叔借五千万买兵，太过分了。我想让你动手除掉他。而且……你也想杀倪坤，对吧？你怕他知道真相，更想让阿琛坐上他的位置。”
“砰！”
易拉罐被捏得变形，啤酒洒了一地。
李文彬抖着手从烟盒抽出一支万宝路，点火猛吸，指尖都在颤。他强迫自己冷静，可呼吸依旧发虚。
屏幕上，黄志诚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
“倪坤每隔几天晚上，都会去九龙塘一家粤剧社练曲。周末雷打不动。”
我查过，他身边最得力的三个保镖……我还摸清了，这周末晚上，我能把那片区巡逻的警员全调开——机会只有一次！干不干，全看你了。”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李文彬瞳孔一缩，睡衣都来不及换，抓起电话冲出房门。他第一时间拨通黄志诚，电话那头却只传来冰冷的忙音。
再打胡天闻，接通刹那他直接吼破喉咙：“天闻！所有弟兄取消休假，立刻集结！坤叔的凶手是黄——”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黄志诚……是他一起扛过枪、拼过命的兄弟。哪怕此刻证据如山，他仍下意识地留了一分情面，这是本能，也是底线。
“是韩琛！是韩琛的女人方天梅动的手！霍景辰早就知道真相！这王八蛋不安好心！所有人马上赶去坤叔灵堂，迟了要出人命！”
脑海中浮现出霍景辰临走前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李文彬顿时如坠冰窟，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
他一头钻进轿车，猛踩油门。就在这时，车载电台骤然炸响：
“紧急通报！万国殡仪馆爆发大规模枪战，黑帮火并！所有附近单位立即支援！重复，立即支援！”
一小时前。
劳斯莱斯车内，烟雾缭绕。
连浩龙一边把玩着打火机，一边慢悠悠道：“虎父无犬子啊，倪家三少倪永孝真有两把刷子，那一晚轻轻松松就把国华、甘地他们四个拿捏得死死的。”
“胡须勇和白头翁也递了投名状，送了厚礼，说从此不再插手倪家和洪兴的事。”
“最搞笑的是那个跳槽去倪家的联英社大底，现在进退两难，像条夹着尾巴的狗。”
说完江湖近况，霍景辰淡淡开口：“刘建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