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傲天则叹了口气:“我和贺新缠斗半辈子,一直没赢过他。我那赛马会水土不服,一年不如一年,现在差距越拉越大。这次赌船,我非做不可。”
这一局,他输不起。
机会摆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松手?
霍景辰听懂了弦外之音,微微一笑:“理解。可问题是——你们上哪儿弄一艘游轮?”
他没说破的是:其实东方娱乐和贺新背后都有股份牵连。
但这事,他不会告诉眼前的这位老江湖。
“这不算事。”聂傲天摆手,“消息已经有了,最迟半个月,游轮就能抵港岛。装修一个月左右,挑个吉日就开赌。”
他顿了顿,自信满满:“你已经尝过第一口甜头,第二波入局的,不出七天就会蜂拥而至。但我只信得过你来看场、管安保。港岛这些字头,没人有你这实力。客人也不用你操心,我全包了。”
霍景辰笑了笑,语气干脆:“oK,聂伯你说了算。我辈分小,你肯罩着洪兴,我感激都来不及,哪会往外推?你要找别人,我反而要翻脸。”
聂傲天闻言,脸色忽然一正,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我想让你的东方娱乐,聘我当个荣誉董事。我们愿意出钱,但你不准怀疑我们插手经营。我就挂个名,一分钱不要。只要对外说一句:这条赌船,有我聂傲天一份,是我帮你撑起来的。如何?”
霍景辰一愣,哭笑不得:“聂伯,我没料到啊,您这么大年纪,争胜心还这么重?”
聂傲天要的,从来不是实打实的利益,而是踩在贺新头顶上那一声响亮的耳光。
他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嘴角扬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我呢,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头。跟贺新斗了半辈子,如今能堂堂正正站出来,说赌船有我一份——你说,我不去他面前晃两圈,怎么对得起这几十年的恩怨?”顿了顿,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明儿我就让《现代快报》登个公告:聂傲天,出任东方娱乐荣誉董事。你霍景辰亲口认的,赖不掉。”
“没问题,明天就发。”霍景辰毫不犹豫,抬手便朝他伸过去。
两只手在空中一握,笑意未达眼底,却已写满权谋交割的默契。
“合作愉快,阿辰!”
“合作愉快!”
赌船这盘局,说白了就是夜场放大版。港岛那些开夜店的大水喉,背后哪个不拖着一堆字头社团分账?新开一家场子,看场权都得抢破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洪兴根本不用出面争,那些原本横着走的大佬,一个个主动递上名单、奉上人头,只求能搭上一条船。
但赌船不是普通夜场。一个荷官的背景审查都可能捅出篓子,安保、资金、洗码、稽查……环环咬死,没点硬底子,连门都摸不着。
想躺着赚钱?唯一的路——抱紧洪兴的大腿。
聂傲天和郑宇彤缺钱吗?笑话。他们肯给霍景辰开出天价抽成,图的就是先下手为强。第一口肉吃不到,第二口汤都凉透。更何况,这对老狐狸还惦记着把贺新彻底按进泥里,踩上一脚,再撒把盐。
只是……当聂傲天某天突然发现,东方娱乐的背后,竟然站着澳娱集团的时候——那张脸会精彩到什么程度?
霍景辰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想笑。
“行了,我和阿彤先去玩两把,今晚先从你这儿赚点本钱回去。”聂傲天站起身,拍拍霍景辰肩膀。
“您悠着点,别把后生仔吓趴下了。”霍景辰笑着回敬。
“怕什么?年轻人就得见见世面!”聂傲天哈哈大笑,与郑宇彤并肩离去。
临走前,霍景辰高声喊道:“聂伯,彤叔,累了随时说话,我那间房留着,谁都不能动。”
两人摆摆手,身影消失在灯火深处。
不多时,海岸领着四人走近。为首的是个穿着素净却气场逼人的男人,身后跟着两名虎背熊腰的壮汉,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以及一位倾城绝色的美人。
“阿辰,给你介绍,”海岸语气郑重,“这位是竹联帮的陈琪礼。旁边这位,蒋山河,还有他的堂妹——蒋芸芸。”
霍景辰目光逐一扫过。
陈琪礼衣着简朴,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威压,不像黑道魁首,倒像执掌千亿帝国的商界巨擘。他与海岸同出眷村,十二岁入中和帮,当年正是那群被时代撕碎又重组的少年之一。
1956年,中和帮龙头孙德培因械斗杀人入狱,帮派顷刻瓦解,四散投奔四海、万国等敌对势力。同年六月,残部齐聚永和竹林路尽头的一片幽篁之中,歃血为盟,立下“竹林联盟”。
帮诗铿锵:
“竹叶飘飘片片生,竹棍光光根连根;狂沙万里皆竹联,傲笑江硝惟竹尊。”
初设五堂——狮、虎、豹、凤、鸭。
彼时陈琪礼,不过是鸭堂周霸子手下一名马仔,因不会游泳,人称“旱鸭子”。
谁也没想到,这只旱鸭子,竟能逆流而上。在竹联与四海的生死拉锯中崭露锋芒,最终坐上鸭堂堂主之位,外号也从此一跃为——鸭霸子。
退伍后回归江湖,大刀阔斧整顿竹联,铁腕肃清内患,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短短数年,竹联横扫湾岛各大帮派,势如破竹,被业内称为“天下第一帮”。
然而盛极必衰。一场帮款被盗案爆发,内鬼携款潜逃,在条子庇护下仍被“竹叶青”秘密处决。身为总堂主的鸭霸子难辞其咎,锒铛入狱,送往绿岛关押五年半。
出狱后,他未返江湖,转身扎进商场,蛰伏多年。待竹联内乱再起,才再度归来,重掌大权。
而在绿岛服刑期间,他已被国防情报局招安,背后更有蒋家撑腰。自此,竹联帮羽翼渐丰,势力蔓延全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跨国黑金帝国。
而今,他站在霍景辰面前,不动声色,却已风雷暗涌。
众人落座,煮茶焚香,雪茄轻燃。烟雾缭绕间,霍景辰端起茶盏,笑着看向海岸:“海大哥,最近气色不错啊。”
“托你吉言,今年直接忙到飞起。”
海岸端着茶杯,眼下两团乌青,像被人揍了三天没睡觉。
霍景辰斜他一眼,轻笑:“忙才是正经路子,闲着等死呢?”转头看向陈琪礼,语调一转,“陈总裁,来港岛这么低调,连个消息都不透?让我好生招待一下都不给机会。”
“霍先生别这么见外,”陈琪礼笑着摆手,“别叫我陈总裁,听着生分。你要不嫌弃,喊我一声旱鸭子也成。”
论江湖辈分,他比霍景辰高半头。
可论身家,他甩开膀子追都撵不上人家一个脚后跟。
“行啊,那我叫你鸭霸子,你叫我阿辰。”霍景辰低头啜了口茶,眉眼带笑,“说吧,找我什么事?有话直讲,别绕弯子。”
陈琪礼和蒋山河对视一眼,最终由他开口:“那就直说了——我们想跟你合作。”
“怎么个合发?”
霍景辰挑眉,“咱们都是华夏血脉,混的又都是同一条道上的水,彼此拉一把不稀奇。你们尽管开口。”
陈琪礼一口喝尽杯中茶,笑意不变:“听海岸说你是个爽快人,今日一见,果然痛快。我们从湾岛来,在港岛地不熟,嘴不灵,但手里有市场,有赌客,资源不缺。”
陈琪礼话音刚落,霍景辰指尖慢条斯理地搓着雪茄,烟丝微卷,火星明灭,目光沉沉扫向蒋山河:“蒋先生,听说你在拉斯维加斯掌着几座赌坊?”
“小打小闹罢了——也就攥着两家场子的命脉,可架不住当地官府层层扒皮。眼下那边真不是人待的地儿!去年一伙亡命徒硬要撬我场子,嘴上喊着分一杯羹,手底下却往我账房里塞黑枪。我懒得跟他们磨牙,干脆让人往他们金库底下埋了五枚雷管,一声闷响,连灰都给他们震没了。”
蒋山河说得云淡风轻,嗓门却像砂纸擦过铁板,粗粝又响亮。谁也想不到,眼前这副大咧咧坐姿、叼着雪茄侃大山的汉子,竟是当年横扫北美地下江湖、身家直逼十位数的狠角色。
他腰杆一挺,坐得更直些,咧嘴一笑:“阿辰啊,我虚长你十来岁,厚着脸皮喊你声小老弟;你也别绷着‘蒋先生’三个字,叫句‘老蒋’,听着热乎。”
“本想着搭上澳娱的线,在澳岛弄家旅游公司,顺手盘下两个赌厅玩玩。毕竟湾岛和澳岛通航后,咱们离港澳近得抬脚就到,同根同源,生意好做,客人也自在。”
“哦?后来怎么没跟贺先生谈成?”霍景辰吐出一口青白烟雾,明知故问。
蒋山河弹了弹雪茄上积起的灰烬,嗤笑一声:“连三联帮那条猛龙都被你掀翻在地,还赔进去好几亿,我和鸭霸子这种初来乍到的外乡人,人生地不熟,不来拜你这座本地真神,还能拜谁?”
“言重了,真言重了。”
霍景辰摆摆手,笑意不减,接着道:“按常理讲,老蒋和鸭霸子手头这么阔绰,买一两艘赌船根本不在话下,直接在湾岛搞公海游轮赌场,岂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