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社长笑意温和,话里却有千钧之力: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局外人,而是自己人。
“王社长太抬举我了。另外,我想发起一家慈善基金会,专向内地中小学捐建校舍、购置教具。我没读过多少书,但明白一个理儿:孩子有光,华夏才有光。所有善款,我要求全程接受监管,一分一厘,全都落到孩子们手上。每年,我至少注入一亿港纸。”
霍景辰语速不快,却句句清晰。时间紧迫,既然今日撞上王社长,索性把想办的事,一口气全掏出来。
“霍先生,这事毫无障碍。我们早听说,您是港岛最沉默的善者。欢迎您回内地播撒希望。”
王社长神色微动。这些年见过的港商不少,谈吐各异,但多数人骨子里总带着一丝不经意的俯视感。
可在霍景辰身上,他没看到半点居高临下,只看见一种近乎执拗的赤诚——说到教育时,他眼里有光,不是作秀的光,是真信、真愿、真想扛起担子的光。
“另外,我想请南伯出山,掌舵我的慈善基金会。南伯您常年奔走内地,经验丰富、人脉宽广,这事交给您,再合适不过!”霍景辰说着,目光温厚地落在霍英南身上。
“要是做善事,我二话不说——扛旗就上!你们先聊着,我这就去催厨房备几道硬菜,烫壶老酒,今儿非得痛快喝一场!”
霍英南朗声一笑,腾地起身,手掌往大腿上一拍,眉梢眼角全是掩不住的畅快。
慈善的事落定,霍景辰话锋一转:“王社长,您今天难得来一趟,有些盘算我可得抓紧机会跟您掏心窝子——我打算大举进军内地,把辰友实业的核心产能,一批批搬过去。辰友虽不搞尖端芯片、航天引擎,但上下游牵动成百上千家厂子,光是配套供应链就能活络一片。”
“落地之后,工人咱们本地招,生手不怕,老师傅我们派,手把手带,三个月出徒,半年顶岗。”
王社长闻言,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个小本子,拧开一支英雄钢笔,笔尖沙沙划过纸面:“蛇口那边早备好了地块和政策包,就等您这样的实干家敲门!”
“您这话说得太重了,我哪敢称实业家?对了王社长,我还想修路——不单是公路,是横贯东西、纵连南北的高速动脉!”
霍景辰语气一沉,又接上一句。
“修路?”
王社长身子微倾,神色一凛——谁不知道基建投入大、回本慢、风险高?
“要致富,先铺路。当年美利坚能崛起,靠的就是一张密如蛛网的铁路网,把全国拧成一股绳。总得有人打头阵,蹚出第一条道来——我年轻,肩膀硬,这事,我来扛!”
他抬手点起一支软中,烟头明明灭灭。
当晚。
霍景辰、王社长、霍英南越聊越热络,越谈越起劲,三人心意相通,志趣相投,像陈年花雕遇上新焙普洱,酽得刚刚好。
散席前,霍英南忽而压低声音:“阿辰,你先前跟我说,要把曾石那帮人干的腌臜勾当,全掀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没错!一个不留,全部起底!他们藏在暗处的爪牙、见不得光的账本、伤天害理的买卖——统统拎出来,让全港人看个明白!”
霍景辰斩钉截铁,字字砸在桌沿上。
王社长轻轻摇头,语调沉缓下来:“阿辰啊,这步棋太险。我劝你抽身即止,干脆退出那个圈子。你放心,他们气数已尽,掀不起浪了。”
此刻,他已全然以长辈身份,推心置腹。
霍景辰仰脖饮尽杯中酒,喉结一滚:“这世道,总得有人点灯照路。这事不用劝,劝也没用——我霍景辰做事,向来只有一条线:要么不动,动了,就走到黑。”
“那……需不需要我安排几个可靠的人,在你身边守着?不是盯梢,是兜底。真出了岔子,我们的人能在十分钟内接你过海。”
王社长见他心意如铁,索性直说。
霍景辰略一思忖,点头道:“行,派几个人过来,当联络员也好,搭把手也罢,都方便。”
“好,我明天一早就报上去。还有别的难处,一并提,咱们全力托住。”
王社长紧跟着补了一句。
“南伯,接下来我要整合港岛各大社团,还望您从中周旋,拉一把。”
霍景辰转过脸,郑重看向霍英南。
他是港岛多个帮会背后的定海神针,跺一脚,码头晃三晃,茶楼颤一颤。
他老母亲七十有余,仍揣着几十万现金满街跑,没人敢伸手,连风都不敢往她跟前多吹半寸。
霍英南颔首:“联公乐那边,我让龙头亲自登门找你。他一露面,底下人心里就有数了。”
“谢南伯,谢王社长!今晚夜深了,我先告辞。”
话音未落,霍景辰已起身披上外套。
“路上慢些,别赶。”
王社长叮嘱一句。
“阿辰,这些日子,真辛苦你了。”
霍英南望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没出口的话,最后只是重重一掌,落在霍景辰肩头,沉得像压了一座山。
“告辞!”
霍景辰抱拳一拱,转身离去。
“慢走!”
霍英南伫立原地,目送那身影,渐渐融进浓稠夜色里。
三天后。
恒达银行大厦。
霍景辰正伏案签批一叠文件,前台行政小姐轻叩两下门。
“请进。”
他头也没抬。
“霍先生,几位客人说找您,托我递张字条,您一看就懂。”
姑娘说完,将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放在他手边。
“巩伟。”
霍景辰唇角一扬,倏然起身往外走。
恒达总部会议接待室里,端坐着四个挺拔如松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其中两人眉眼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
“巩伟!巩固!”
霍景辰笑着拍巩伟肩膀,又揉了揉巩固的头发。
“霍叔叔!”
巩固一回头,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霍先生,几个月不见啦。这位是我表哥,许正阳。”
巩伟侧身引荐身旁那位相貌酷似的青年。
“霍先生,我们奉……”
许正阳如利刃出鞘,“唰”地站直,军姿般肃立。
“嘘——跟我来办公室细说。”
霍景辰食指抵唇,做了个噤声手势。四人立刻会意,随即随他步入董事长办公室,顺手从随身背包里取出几台设备,快速扫了一遍密闭空间。
“霍先生,环境安全,可以开口了。”
巩伟收起仪器,开口道。
“霍先生,我们受命前来,贴身护卫您的安全。”
许正阳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
“到了港岛,别绷着那股子劲儿。该喝茶喝茶,该坐地铁坐地铁,越自然越好——太‘正’,反而惹眼。”
霍景辰面色一肃,语气却沉稳有力。
“放心!”
许正阳脱口而出,语气干脆利落。
“以后在外头,别喊我霍先生,就叫辰哥——记牢了。”
霍景辰又补了一句,眉梢微挑,透着几分不容置疑。
“是,辰哥!”
许正阳几人顿时松了肩、挺了背,神态一下活络起来。
“来,拿着——到了我这儿,就跟回自己屋一样,先点一支。”
他顺手甩出几包烟,动作随意却带着分量。
“巩伟,组织上怎么摸到你和我的这条线?”
霍景辰斜倚在真皮椅里,目光一转,落在巩伟脸上。
“我刚转正不久。早前把我在港岛的履历全报给了老局长,他们查到咱俩打过交道,立马找上门,问我想不想接这个差事。巧了,我表哥正过来探亲,你又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那我哪有不来的道理?顺道还把巩固带来了。辰哥,帮他在港岛挑个靠谱的学校吧?”
巩伟笑得坦荡,三两句就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
王社长那边确实拎得清——要是突然空降几个忠北海保镖守着他,怕是连茶水间都在传闲话。
可有了巩伟这层身份,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等连浩龙先把几人领回家安顿好,收拾妥当后,大伙儿又折返恒达银行大厦。
刚坐定,理查德的电话就来了。
“喂,辰哥,是我,理查德!”
电话一通,那边声音响亮又热络。
霍景辰朝巩伟和许正阳抬了抬下巴,两人心领神会,迅速启用了录音设备。
他往后一靠,指尖轻叩扶手,唇角微扬:“理查德,有事直说。”
“白小姐交到你手上都快一礼拜了,外头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莫非你手下人不会‘撒网’?要不要我让黎志彪带几个老手过来,手把手教教?”
那批货一落地,理查德就悄悄布了眼线盯梢,结果连蹲几天,硬是没见半点风吹草动。
“喂,理查德,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让我在港岛‘放货’,万一漏了风,回头女皇大人、曾爵士的脸往哪儿搁?我霍景辰好歹挂着太平绅士的名头!”
霍景辰脸一沉,语气冷硬,像块压舱石。
“嘶……这话倒真戳中要害了,那现在咋办?”
理查德顿了顿,忽地咂摸出味儿来,语气立马软了一截。
“咋办?货早发往湾岛、南韩、霓虹了——你该不会忘了,阎王爷辰这号人物,在东南亚的地盘可是扎了根的?放心,钱,不出三五天,哗啦就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