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笼市到北市不过二十公里，车程一刻钟。
车子刚停稳，北市郊外那片开阔空地上已搭起高阔道场，香火缭绕，纸灰翻飞。湾岛各大社团龙头、地方角头、立法委员、政务官员、财团代表，早已列队而至，神情肃然。
山河集团，是湾岛第一个真正脱胎换骨、完成企业化运作的帮派，独掌赌业二十余年，根基之深、人脉之广，港岛那些老牌社团望尘莫及。更别说，这里黑白之间本就缠得密实，谁也难分彼此。
当晚。
北市一栋占地二十亩的独栋别墅内，会议室灯光雪亮。
“操他祖宗十八代！杨震那个老狗，竟敢反咬大哥一口？千刀万剐都便宜他！”
“早看他干儿子那张脸不顺眼，贼眉鼠眼像只耗子！”
“喂，今儿这会到底啥名堂？”
“不清楚，但绝不是拍个板、喝口茶就能散的事。”
“哐当！”
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一排身高均在一百八十公分开外、西装笔挺、寸头如刃的壮汉鱼贯而入，气势如墙压境。最后踏进来的，是霍景辰与徐运营，一个冷峻如铁，一个沉静似渊。
空气瞬间凝滞，山河集团的老骨干们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椅背被压出吱呀轻响。
“哐当！”
第二声撞门响，比方才更沉。
西装革履、肩宽腿长的长城安保队员列队而入，无声立于两侧，像两排沉默的青铜戟。
霍景辰挽着蒋芸芸的手臂，步履沉稳，径直走向会议桌最顶端——那张曾属于蒋山河的紫檀主位。两人落座，气场如墨入水，无声扩散。
底下顿时炸开低语，嗡嗡作响：
“这是要干啥？”
“让小姐坐那个位子？”
“三叔疯啦？”
“都给我住嘴！”
三叔一声断喝，震得吊灯微晃。他往前半步，目光扫过全场：“各位心里都清楚，港岛那档子事，霍先生和蒋小姐已经替蒋董讨回了血债。从今往后，山河集团董事长，由蒋芸芸小姐接任。”
话音未落，满室哗然，如沸水泼进油锅——
“开什么玩笑？”
“让个姑娘家坐龙头位？以后出门，别的帮派还不得当面笑掉大牙？”
“三叔怕是年纪大了，脑子烧糊涂了吧？”
“闭上你们的臭嘴！”
一名中年光头豁然起身，脖颈青筋暴起，手指直指蒋芸芸：“我不是不认小姐，可大哥尸骨未寒，就急着定掌门？这事，得拿出章程来议！”
“有道理！小姐压根没碰过集团账本、没听过一场例会，怎么管？我看，还是推个懂行、镇得住的老将出来才稳当！”
“放你娘的屁！蒋董就剩这一个血脉，不让她接，难道让外人来割山河的肉？”
“哈？偏门江湖拼的是拳风脚劲，谁他妈买一个女人的脸面？”
“哟呵，几个舌头打结的，有胆子大声嚷啊？”
“就是！我看你们肚子里揣的，根本不是山河，是自家那点私货！”
“去你妈的！老子为山河卖命三十年，轮得到你在这阴阳怪气？”
“依我看，不是小姐想坐这个位子——真正惦记这把交椅的，是阎王爷身边那位白面书生！”
“没错没错。”
“放屁！山河集团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会议室当场炸了锅，唾沫横飞、骂声四起，众人眨眼间便撕扯成四股势力：一拨死忠蒋芸芸，一拨咬牙切齿反对，一拨缩在角落装哑巴，还有一拨直接把枪口对准了霍景辰。
“那个剃着青皮的家伙是谁？”
霍景辰没急着压场，目光如刀，扫向最先跳出来吼叫的那个光头，侧头问三叔。
三叔脸色骤然阴沉：“叶天霸——山河集团里，除了杨震，就数他手最硬、腿最粗。”
话音未落，三叔已转向叶天霸，声音绷得像根铁弦：“叶天霸，我问你一句实话：山河集团董事长这把交椅，谁坐才最服众？你心里清楚，股权全在蒋山河名下；老董事长膝下无子，就芸芸小姐一根独苗，血缘最近、名分最正——换你，你推谁上位？”
叶天霸霍然起身，嗓门震得吊灯晃：“三叔，话不能这么说！山河是大家伙拼出来的江山，选董事长，得兄弟们举手投票！蒋家主事不假，芸芸小姐是唯一嫡亲也不假，可规矩不是铁打的——轮流坐庄，天经地义！再说，不管谁掌印，每年孝敬蒋家的分红，一分都不会短！”
他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椅子挪动、拳头砸桌，嗡嗡作响。
就在这当口，霍景辰眼尾一斜，朝骆天虹甩了个冷厉眼神。
操他祖宗的。
自打蒋山河咽气那天起，霍景辰就盯死了这笔家业。为抢回大舅哥留下的摊子，他早把浅水湾掀了个底朝天，替蒋山河讨债那会儿，前前后后砸进一两个亿真金白银。
谁敢伸手抢我的钱？老子送他满门升天！
骆天虹、郭子亨、罗定发、刘国威四人秒懂，目光齐刷刷钉住叶天霸身边几个嗓门最响的刺头——抬手、拔枪、扣扳机，一气呵成！
“砰！砰！砰！砰！”
四声爆响撕裂空气，子弹钻进脑壳或胸口的闷响混作一团。叶天霸等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直挺挺栽倒，血糊了一地，抽搐几下，彻底不动。
几乎同时，会议室两侧的长城安保队员齐刷刷掏枪上膛，金属撞击声咔咔作响，像冰锥扎进耳膜。
刹那间，方才还喧嚣如市的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
“拖出去。”
霍景辰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冰面上。
几名安保立刻上前，拽着尸体拖向门口，地板上拖出四道黏稠猩红的长痕，足有十几米远。
霍景辰缓步上前，双手按住会议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甚至挂着点笑意，慢悠悠扫视全场：“从今天起，山河集团董事长，由蒋芸芸担任。还有人想开口吗？”
没人应声。全都僵在座位上，脸白如纸，手心全是冷汗。
“既然没人吱声，我就当全票通过。”
他绕着长桌踱步，皮鞋踩在血渍边缘，发出轻微黏响：“各位，大概还不知道我是谁。”
“自我介绍一下——港岛洪兴社现任龙头，阎王辰；东方娱乐董事长；辰友实业幕后老板；眼下港岛所有赌船，也归我管。”
“蒋山河那笔血债，是我带着竹联帮的弟兄去讨的，前后干掉一百一十个。”
“湾岛那边，东湖帮的海岸是我过命兄弟，竹联帮陈总裁跟我称兄道弟！”
“蒋芸芸坐镇山河，大家吃肉喝汤，皆大欢喜；谁要是不识相……”他顿了顿，嘴角一扯，“那就别怪我不讲江湖情面！”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一记重掌拍在桌面——
“哐！！！”
实木桌面应声塌陷，木渣飞溅，震得所有人肩膀一抖。
“我话撂这儿——赞成的，举手；反对的，现在站起来！”
“我反对！”
一人腾地起身，声音发颤，迎上霍景辰那双鹰隼似的眼，立马干笑两声，抹了把额头冷汗，改口比翻书还快：“不不不，我赞成！坚决赞成！”
“我也赞成！蒋家的基业，本就该蒋家人来扛，天经地义！”
“芸芸小姐接班，还能跟洪兴结成铁盟，墙头更稳，这是泼天的喜事啊，谁拦谁傻！”
“我第一个挺小姐！谁敢说个不字，我剁他八段、再补八段！”
“对对对……”
道理从来不在嘴上，而在枪口所指的方向。
霍景辰没再多说一个字，可满屋子人已争先恐后表起忠心，原先剑拔弩张的火药味，转眼被一股虚假的热络冲得干干净净，人人堆笑、个个点头，仿佛刚才那几具尸首，不过是地上几片落叶。
几天之后。
蒋家别墅的书房，窗棂外夜色浓重，唯有书桌一盏台灯泛着暖黄光晕。
霍景辰斜倚在真皮扶手椅里，指间夹着一支沉甸甸的石楠木烟斗，火星明明灭灭；他正一页页翻动山河集团的密档，眉峰微蹙。这家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旗下生意大致划为三块硬骨头。
头一块是赌业——湾岛自不必提，山河早已与当地几大堂口、帮系深度勾连，地下赌档如蛛网密布；远至拉斯维加斯，自有整座赌场挂牌运营；云顶那边，也握着实实在在的股份。早年全靠蒋山河亲自坐镇押阵，如今霍景辰已请来高进坐镇顾问席，专程辅佐蒋芸芸稳住这一摊。
第二块是军火——过去由杨震一手打理，霍景辰本就打算彻底甩掉这烫手山芋……可临清仓前，他偏要雷霆出手，狠狠烧一把火——这把火，关系着他后续所有布局的落子节奏。
第三块是地产——蒋山河眼光毒辣，在拉斯维加斯早早扫下大片黄金铺面，只收租不折腾，旱涝保收。
此外，还有放印子钱、抽水护场这些老派江湖饭碗，照样稳扎稳打。
“笃笃”两声轻响，门被推开条缝，骆天虹探进半张脸：“大哥，唐老鸭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