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接住，转头朝杨锦荣道：“杨锦荣，你先到外面候着。”
“是！”
等脚步声远去，理查德抬手点了点乔治：“他是自己人。乔治，把材料交给霍先生。”
“霍先生，这是东盛药业的全部线索。”
柏石斌从公文包抽出一叠A4纸，轻轻搁在霍景辰案头。
翻过几页，后面全是海关缉私简报，每份抬头都赫然印着三个猩红大字——麻黄减。
报关主体栏清清楚楚写着：兴山株式会社。
霍景辰眼瞳骤然一缩，指尖微微一顿。
“霍先生，东盛药业确有猫腻。我们核查过持牌人，正是东星雷耀扬的头号打手洛文——混血儿，背景复杂。”
理查德出身特工系统，目光如鹰，一眼便捕捉到霍景辰那一瞬的凝滞。
霍景辰脑中电光火石：东盛用麻黄减制冰，而兴山株式会社，是他与山口组在霓虹合办的壳公司，专为辰友实业铺路。
雷耀扬背后，竟连着山口组这根线。
他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雾，直视理查德：“扫毒组主管康SIR，靠得住吗？”
“靠不住。要不……先生，我们寻个由头把他挪开，换张熟面孔上去？以后港岛铺货，再无半点阻碍。”
政治部总警司理查德说着，朝霍景辰比了个拇指。
“没上头授意，不准轻举妄动。你们先回去。”
霍景辰摆摆手，语气淡得像拂去一粒尘。
在上流圈眼里，社团不过是夜壶；可在霍景辰心里，理查德也好、反黑组的蔡元祺也罢，不过是一把趁手的刀——用完即收，不留余温。
“好，时候不早，不打扰了。霍先生，前两天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的事，多谢援手。哦对，等资金到账，记得招呼一声。”
理查德边说边做了个拨号的手势，转身离去。
等人影消失，连浩龙与四大天王早已见怪不怪；可甘子泰、天收几人却面面相觑，心头直打鼓。
龙头啥时候跟皇家警察搭上线了？
再看那几位差佬临走时的眼神、动作，分明带着几分敬意，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谦恭。
我勒个去……莫非……
莫非龙头已把警务处上下都摸透了？
霍景辰手指在桌面轻叩三下，抄起大哥大拨通李文彬，“彬哥，今晚有空没？”
“啥事？”
李文彬刚接起电话。
“有活儿干。恒达银行大厦地下冷库，等你和你老豆。”
话音未落，霍景辰直接挂断，转头看向连浩龙：“阿龙，备打边炉。把冷库收拾利索，重案组李文彬警司，还有助理警务处长李树堂，马上到。”
“明白，大哥。”
连浩龙点头应下。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入湾仔恒达银行大厦地下车场。
李文彬与李树堂，在连浩龙引路下踏入冷库——刚从三十多度的酷暑跨进来，两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搞什么鬼名堂！”
李文彬缩着脖子嘟囔，赶紧裹紧西装外套。
走进库内，只见七八个黑衣保镖肃立两旁，面无表情，眼神冷硬如铁。
几名穿旗袍的姑娘正麻利涮肉，夹起烫熟的牛羊肉，在沙爹酱里一滚，再稳稳码进白瓷盘。
长条桌中央，四口铜锅热气蒸腾。
正位上，坐着个穿厚呢外套的青年——背头油亮，眉目如刻，一身不动如山的压迫感。
“李处长，彬哥，上等雪花牛肉，先吃饱再说。大热天吃打边炉，我嫌闷，干脆把整间冷库腾出来。”
霍景辰头也没抬，筷子翻飞，吃得专注。
“请坐。”
两位旗袍女迎上前，替二人拉开椅子，又递上厚实毛呢大衣。
李树堂与李文彬对视一眼，压下疑惑，乖乖落座，低头开吃。
牛肉在沸汤里一涮，蘸足酱料，入口即化，滑嫩弹牙，鲜香直冲天灵盖——神仙来了都不带换筷子的。
两人风卷残云，连扒好几盘，舌尖都快被鲜味烫麻了。
约莫半钟头过去，霍景辰仰脖干尽杯中酒，将一叠文件推到李树堂面前：“李处长，您过目。”
“东盛药业……洛文……兴山株式会社……麻黄减？！”
李树堂逐行扫过，猛地起身，眼珠子几乎瞪出眶外。
“不愧是警务处助理处长——这麻黄减，您该知道它打哪儿来吧？”
霍景辰叼着雪茄，笑意微凉。
“制冰的源头原料。”
李树堂喉结滚动，声音发紧：“这家东盛……是在暗地里建兵工厂？”
“没错，东星五虎里的奔雷虎雷耀扬开的场子，持牌人是他最得力的马仔洛文，背后金主是兴山株式会社——那家表面跟山口组合资、实则由我搭线牵的‘合作方’……可山口组早背着我，偷偷把麻黄减往东星运，披着正经药企的皮，干的全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今儿请两位过来，就是想托你们亲手端掉东盛药业。”
霍景辰语气平缓，却字字沉甸。他虽已入了“组织”，但有功不揽、有锅不甩，向来不指望蔡元祺和理查德替他扛事。更何况这事还绕不开他自己——既不敢全权托付给蔡、理二人，又不便直接捅到扫毒组主管康瑞麒那儿，思来想去，还是李树堂和李文彬最稳当。
李文彬一听，一把抢过父亲手里的卷宗，飞快翻完，额角青筋直跳：“怪不得街面冰货泛滥成灾！叼，四仔东星以前从不碰面粉，现在倒好，改卖冰啦！！老豆，明早反黑组照常去油麻地‘巡逻’，我们来一招调虎离山——先搅乱他们耳目，再趁机突袭红鼎大厦的制冰窝点！”
“不行。”李树堂顿了顿，目光锐利，“蔡元祺早不是自己人了。你还在反黑组留得下信得过的人吗？”
李文彬略显窘迫：“西九龙的老班底，全被我调进重案组了。”
李树堂转头望向霍景辰：“霍先生，康瑞麒……是组织里的人？”
“不是。”霍景辰摇头，“理查德甚至劝我除掉康瑞麒，换上他的人，好让货路一路绿灯。”
李树堂低声道：“那就妥了。明晚，我让反黑组照例去油麻地‘巡查’；阿彬，你带扫毒组精干人马，直扑红鼎大厦！”
“明白！”
李文彬应声点头。
李树堂又迟疑道：“霍先生这边牵涉的资料……”
“不必顾虑。”霍景辰抬手截住话头，“兴山株式会社进口麻黄减完全合规——那是合法药物原料，没必要遮遮掩掩。至于山口组那边，我自己摆平。”
“好！”李树堂长长吁出一口气，“阿彬，明晚务必把奔雷虎给我摁死在红鼎大厦！”
“是！”
李文彬挺身敬礼。
次日，深夜。
反黑组在油麻地街头拉网式巡查的同时，李文彬与扫毒组总督察马昊天已率队悄然逼近红鼎大厦。
为防打草惊蛇，一行人弃电梯不用，踩着消防通道一层层摸上十六楼。
刚转过十四楼通往十五楼的拐角，打头的陈家驹突然抬手示意，全员瞬间屏息、蹲伏。
李文彬与马昊天猫腰上前，贴到陈家驹身侧。
陈家驹缓缓掀开枪套，抽出一支点三八左轮，无声朝楼上比划——唇语清晰：“闭路电视。”
“撤！”
马昊天果断挥手。
众人退回十四楼，马昊天眼中精光迸射：“十六楼绝对有鬼！”
闭路电视这玩意儿，眼下可是稀罕物，寻常商场银行都舍不得多装几个；而红鼎大厦——一个专营马栏生意的地界，竟偏偏在十六楼装上这玩意儿？图啥？
答案，昭然若揭。
马昊天抓起对讲机，语速急促：“总台，总台，，反黑组总督察马昊天，申请深水埗红鼎大厦断电两分钟！”
“收到！”总台干脆回道。
片刻后，“啪”一声脆响，整栋大厦灯光骤灭，漆黑如墨。
李文彬低吼：“冲！”
“哗啦！”
两支小队齐刷刷拔枪，闷头狂奔上楼——陈家驹飞起一脚踹开安全门，周星星就地翻滚、抬枪锁定。
身后，马昊天与李文彬碎步疾进，迅速抵达目标——房。门楣上方，赫然悬着一枚未熄的闭路摄像头。
李文彬朝陈家驹、周星星比了个手势，两人回以“oK”。周星星深吸一口气，绷紧神经，枪口稳稳压住门锁。
屋内，临窗处。
奔雷虎正慢条斯理抽着细长摩尔烟，侧头问洛文：“肥佬黎那边到底卡哪儿了？两天没回音？”
“阿大，昨儿洪兴开了紧急大会，今儿快刀亨带人杀去北角，直接坐上了北角堂口的交椅——肥佬黎，怕是栽了。”
洛文把道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一句句报来。
“叼！洪兴倒是清高……”
雷耀扬吐出一口烟，眉头拧紧——不是心疼肥佬黎，而是肉疼。养个靠得住的下家，难如登天。
干这行最怕什么？被线人反咬一口。一个信得过的马仔，没三五年磨合，根本不敢放手。山口组派来的厨师，教马仔制冰流程，整整花了一个月；他认识肥佬黎三四载，才敢把货交到他手上。